【第180章·誌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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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遠並未起身，隻是微微掀開眼皮，拿出了吏部天官的做派，淡淡地嗯了一聲。
“內弟一路辛苦了，江南路遠，你不在任上理政，怎的突然辭了官職跑來京城？”
他一開口，便是高高在上的上官口吻。
韓鬆柏卻不吃他這一套。
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沈大人如今高升尚書，事務繁忙。韓某不過一介外放微臣，哪敢勞煩尚書大人掛心。
韓某此番進京，一為妧兒出閣添妝，二來嘛……”
他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自然是來瞧瞧，我那苦命的妹妹當年十裡紅妝陪嫁過來的產業，如今在尚書府的庫房裡，可是生了黴、長了蟲？”
此言一出，壽安堂內的空氣霎時凝滯。
沈崇遠臉色驟沉，握著茶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放肆！這便是你韓家的規矩？剛進門便來盤查我沈家的賬目！”
“沈大人息怒啊。”
韓鬆柏不疾不徐地撣了撣袖口，
“韓某是個粗人，隻認得白紙黑字。當初令正過門時，那嫁妝單子在江南官府也是過了明路的。
如今妧兒要出閣，做舅舅的替外甥女清點親娘的遺物，走到哪朝哪代，這也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沈崇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顧氏見狀，眼珠微轉，立刻放下佛珠，端起一副溫和賢淑的主母笑臉，站起身來打圓場。
“舅老爺消消氣，老爺也是關心您的前程。
這嫁妝的事，大姑娘如今自己握著小庫房的鑰匙，理得清清楚楚呢。”
她說著，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韓玉娘，眼神中閃過一絲挑剔。
“這便是玉娘吧？這模樣生得真是標誌，水靈靈的，到底是江南養人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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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京城不比江南，天氣乾燥寒冷，規矩也多。
初來乍到，怕是會有些不習慣。”
顧氏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身後的丫鬟端上一個紅木托盤。
“我這做長輩的，也沒備什麼大禮。
這是一支嵌紅寶的簪子，不甚貴重，卻是當年我進府時，老夫人賞的。
如今給了玉娘，也算全了咱們兩家的一份親戚情分。”
那簪子看著倒也有些年頭，金光略顯黯淡，紅寶石也不算大。
顧氏拿長輩的姿態壓人，隨便拿個舊物打發商戶女，還要強行賣老夫人一個麵子。
老夫人坐在上首，微微頷首，對顧氏的應對還算滿意。
沈妧立在一旁，看著那支舊簪子，眼底劃過一抹嘲弄。
拿舊物充場麵？
顧氏怕是還不清楚，江南韓家最不缺的是什麼。
韓玉娘看了一眼那托盤裡的簪子，卻沒伸手去接。
她笑意盈盈地退後半步，朝顧氏屈膝福了一禮，聲音嬌脆脆的，聽不出半分惱意：
“多謝夫人賞賜。
不巧了，玉娘離家前，祖母和娘親千叮嚀萬囑咐，說京城裡的貴人們清雅節儉，不喜奢華。
玉娘若拿了夫人這般貴重的舊物，隻怕折了福氣。”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後的丫鬟，輕輕拍了拍手。
“翠兒，把咱們給老夫人和夫人備的見麵禮拿上來。”
兩個膀大腰圓的韓家婆子應聲而入，手裡各自捧著一個黃花梨的大寬匣子。
匣子一打開，壽安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左邊的匣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二匹流光溢彩的料子。
非尋常的絲綢，乃是江南織造局專供禦用的軟煙羅，與寸金雲錦，在燈火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
右邊的匣子裡，放著兩整套頭麵。
一套是滿綠的冰種翡翠，水頭仿佛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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