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陪房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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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細密。
雨絲黏青瓦，沿著屋簷墜落，將殘雪打成薄漿。
沈府顧不得泥濘，
婚期漸近，針線房、庫房、大廚房、外院車馬房一齊忙了起來。
每日清晨剛開院門，便有抱綢緞的、搬箱籠的、送喜餅模子的，從各處來回穿行。
針線房裡好生熱鬨。
兩張大案拚在一起，鋪著紅綢，十幾個繡娘挨次坐著。
納鞋底、鎖箱籠套子，替陪嫁丫鬟趕製新衣。
牆邊撐著一幅半成品的百子帳。
幾十個娃尚未繡全，有的抱魚、騎竹馬，有的拖著風箏滿地跑。
紅綠擠在一處，看久了，眼睛都有些發花。
管針線房的秦媽媽拿著尺子，圍著那頂帳幔轉了一圈，皺眉道：
“右邊這隻童子手臂短了半寸，拆了重繡罷。”
年輕繡娘苦著臉：
“媽媽，這都繡了兩日了。”
“甭管繡幾日，錯便是錯。”
秦媽媽拿尺子點了點，“世子妃的喜帳，掛進侯府新房裡，叫人一眼看出長短手，丟的是誰的臉？”
繡娘不敢爭，隻好低頭拆線。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柔軟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提著藤箱，隨月娘身邊的畫屏走了進來。
她頭發齊整，插一根銀簪。
臉圓潤，眼角紋路不淺，見人先帶三分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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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媽媽。”
畫屏上前道：“這是月姨娘從揚州來的乾娘，蘇媽媽。
她會裁衣，也擅配香。
姨娘想著針線房近日人手緊，便請她進府幫幾日忙。”
做法事的日子沒到，月娘便打算先將她安置在這裡。
秦媽媽放下尺子，上下打量來人。
“府裡請的繡娘已經夠了，再添外人，出了差錯算誰的？”
蘇媽媽並不惱，把手裡的藤箱放到案上，開了鎖扣。
箱子裡一排細頸瓷瓶，還有各色曬乾的花葉、香木、細鹽、珍珠粉。
她取出一個淺青瓷瓶，揭開塞子，倒了少許粉末在掌心。
“媽媽這裡的百子帳繡得精細，然而，新染的綢子難免有浮色。
若趕上陰雨，收箱時受了潮，過兩月展開，金線旁容易出紅痕。”
她拿過一塊紅綢邊角，用濕帕子壓了壓，又在上頭抹了一點粉。
“先拿白芨、明礬和陳茶末過一遍，顏色便穩。等乾了，再熏一夜蘇合香，便不怕壓箱。”
秦媽媽伸手摸了摸，
濕過的紅綢果然沒掉色。
她臉色緩了些，嘴上仍不肯服軟：
“會點染布的法子，未必會針線。”
蘇媽媽又從藤箱裡取出一隻繡石榴花的香囊。
針腳綿密，花蕊裡還嵌著細小珠子。
秦媽媽看了一會兒，終於道：
“先留下吧！
你不碰大姑娘貼身衣裳，管箱籠防潮與香丸就是了。每日做些什麼，記在冊子上。”
蘇媽媽屈膝：“聽媽媽吩咐。”
畫屏鬆了口氣，笑著道謝。
離開針線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蘇媽媽替一個繡娘重新調線，手指在紅線、金線間撥弄。
察覺畫屏目光，她略一點頭，便重新垂眼做事。
這一幕被廊外送茶的小滿看在眼裡。
小滿沒停步，提著茶壺徑直進了屋。
出來後，她未先回大廚房，而是順著遊廊拐去了蘅蕪居。
……
“月姨娘的乾娘？”
棠梨把剛分好的藥材收進小匣，隨口問：
“多大年紀，什麼模樣？”
小滿站在簾外，規矩答：
“瞧著四十多，圓臉，穿得很普通。
姓蘇，說話是南邊口音，手裡提著個藥箱似的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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