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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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在客棧裡住了一晚。
坐在窗前，望著東郊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晚。
老板娘覺得奇怪，但不敢多問。
她隻記得今日下午，這位客官回來的時候，衣擺上沾滿了泥土和草漬，眼眶微紅，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上了樓。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北便起身。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將母親的墳塋位置牢牢記在心底，便準備出門調查當年的事。
母親的死因、那個失蹤的太醫——這些事情，他需要一一查清。
然而，當他推開客棧房門的那一刻，腳步微微一頓。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監，穿著一身暗灰色的袍子，身形佝僂，麵容清瘦，看起來毫不起眼。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和沉穩。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看到林北出來，老太監緩緩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老奴大如，見過大皇子殿下。”
林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大如。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小時候，似乎見過這個人。
那時候，這個人還年輕，總是在爺爺身邊伺候著，是爺爺最信任的太監總管。
“大如公公。”林北淡淡地開口，“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回殿下，”大如的聲音沙啞而恭敬，“從昨夜起，老奴便在此候著了。”
從昨夜起。
林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大如直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北，緩緩說道：“殿下，皇上有幾句話，讓老奴轉告殿下。”
林北沒有打斷他。
“皇上說，”大如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殿下要查的事情，皇上全力支持。
殿下要什麼人，什麼物，什麼消息，老奴都會替殿下辦到。”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雙手呈上。
那是一塊通體金黃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皇”字，背麵刻著一個“令”字。令牌的邊緣雕刻著精美的龍紋，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這是皇室的金令，”大如解釋道，“持此令者，可在越國境內調動一切皇室資源。
各地官府、軍中將領、皇室暗衛，見此令如見皇上。”
林北看著那塊令牌，沒有伸手去接。
“還有，”大如繼續說道，聲音依舊恭敬，“皇上說，殿下是大皇子，本該享有皇子應有的一切待遇。
從今日起，殿下的皇子俸祿、府邸、儀仗，都會一一補齊。”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皇上還說，殿下想要查什麼，就查什麼。整個越國，沒有人敢阻攔殿下。”
林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塊金令。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質感溫潤，帶著一絲淡淡的涼意。他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弧度。
“他還說了什麼？”林北問道。
大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皇上還說……”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殿下是他的兒子。過去的事情，他不想再提了。
殿下想查什麼，就查吧。”
林北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林遠山說的“過去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那是關於他的母親，關於他在宮裡受的那些苦，關於爺爺把他送走的那些事。
不想再提。
這四個字，說得輕巧。
林北將金令收入懷中，目光平靜地看著大如：“大如公公，你跟了我父親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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