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哈哈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你這娃子，警惕性還蠻高。
放心，老漢我姓周，在這住了四十年了，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東西。”
他說完，回身從屋裡拎出一隻暖水壺和幾個搪瓷缸，擺在院裡的石桌上，當真給我們倒了幾碗水。
張聽漁早渴得嗓子冒煙了，見我看她，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先用舌尖嘗了嘗，然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缸。
周老大爺在一旁坐下，又裝了一鍋煙絲，吧嗒吧嗒抽起來，跟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方圓十裡，就數我家這院子最清靜。你們今晚碰上的那東西，是從南邊來的吧？”
我愣了一下：“您知道？”
“嗨，在這住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他吐出一口煙，眼睛笑眯眯的，“那蛇妖是有幾分道行，但她不敢進我這院子。你們隻管放心歇著，明天天亮了再走。”
他越是這麼說，我越是覺得這老頭不簡單。
一個普通老頭，怎麼會讓那柳玉兒如此忌憚？
我湊到邋遢道士身邊，壓低聲音問：“老道，你認識他嗎？”
邋遢道士瞥了周老大爺一眼，輕輕搖頭：
“不認識，道上沒聽說過這麼一號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確實不像是邪物，他身上沒有妖氣，也沒有鬼氣。”
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時，那冷酷少年麵無表情地開口了：“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讓我們在院子裡歇歇腳就成，天亮就走。”
少年“哦”了一聲，轉身進了屋，再沒多話。
周老大爺嗬嗬笑著，說那孩子是他徒孫，性格孤僻，讓我們別介意。
又閑談了幾句，他便也回屋去了，臨走前還叮囑我們，夜裡冷，院牆根有柴火，可以生個火。
我們仨便在院子裡生了堆小火，靠在牆根下歇息。
張聽漁蜷在火堆旁，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眉頭還微微皺著，估計是胳膊上的傷口疼。
我把自己破了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然後和邋遢道士輪流守夜。
這一夜，竟真的安然無事。
期間我幾次起身在院子裡轉悠，借著月光打量這院子。
牆角擺著些乾枯的花盆，院中間有一棵老桂花樹，樹榦粗壯，枝葉繁密，風一吹，發出沙沙的響聲。
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奇特之處。
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這院子裡有一股隱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讓人心裡莫名地安定。
天快亮的時候，我靠在牆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張聽漁還在睡，邋遢道士坐在火堆旁，正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灰，神色卻有些凝重。
我坐起來，低聲問他：“怎麼了？”
他朝屋裡努了努嘴，小聲嘀咕：
“這老頭，絕非凡人。昨夜裡我打坐的時候，感覺到這院子底下有東西，而且不是一般的物件。隻是他既然不肯說，我們也別多問。”
我點點頭，心裡對這個周老大爺的好奇又重了幾分。
這世上能降妖除魔的，未必隻有道士。
一個深藏不露的老人，一個冷若冰霜的少年，在這荒僻的居民區裡守著一方小院，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天一亮，院子裡的模樣就清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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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著荒草叢生，白天才發現其實收拾得還算齊整，隻是老舊了些。
牆角那棵桂花樹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了一地。
張聽漁睡醒後精神好了不少，胳膊上的傷口也結了痂。
她坐不住，在院子裡東看看西摸摸，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我正和邋遢道士坐在石桌旁啃乾糧，忽然聽見她“哎呀”一聲輕呼，緊接著什麼東西“咣當”一下倒在了地上。
我轉頭一看，張聽漁站在院牆邊，腳旁倒著一隻黑乎乎的陶罐，罐口裂了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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