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巧合第二天一早，學校裡關於周正的消息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高三年級的早讀向來死氣沉沉，可今天的教室裡卻始終浮著一層壓不下去的躁動。有人站在過道裡低聲說昨晚的事，有人拿著手機翻群消息和別人對截圖，更多的人明明已經聽見了七八個版本，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去問一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些聲音壓得很低，可湊在一起以後，反倒比平時朗讀課文的聲音更讓人心煩。
楊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攤著英語卷子，目光卻沒有落在題上。
他昨晚幾乎沒怎麼睡好。
半夜裡他又起身去看過一次窗外，樓下空空蕩蕩，除了雨後沒有散盡的潮氣和路燈照出來的冷黃光，什麼都沒有。那道披著舊雨衣的影子像是一場錯覺，可偏偏就是這種像真像假的東西最讓人心裡不安，因為你根本沒法確定，自己看見的是幻覺，還是它故意讓你看見。
“你聽說沒有，周正家裡那地闆上全是水，連沙發底下都流進去了。”
“我聽說他死的時候嗓子裡一直有水聲，救護車來之前人就不行了。”
“真的假的，家裡又不是河裡，怎麼可能吐出那麼多水？”
“誰知道，我表哥跟他們小區一個物業群，說得跟真事一樣。”
教室前排幾個男生說得起勁，旁邊有人罵他們一大早別說這些晦氣的東西，可嘴上雖然這麼說，人卻沒有散，反而圍得更近了些。越是怕，越是想聽，學校裡這種事情向來傳得比題答案還快。
張偉從後門溜進來，把書包往座位上一扔，湊到楊間旁邊，壓著聲音問道：“你昨晚看到群裡沒有？”
“看到了。”楊間把筆放下，“你還覺得是巧合？”
張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隔了幾秒才低聲說：“要真說巧合，確實有點邪門，不過……也不能因為周正昨天罵了那個人，晚上死了，就認定跟那個要飯的有關係吧。萬一是他本來身體就有毛病呢？”
楊間沒有立刻接話，隻是問道：“昨天在校門口，你有沒有注意到還有誰被攔過？”
“這誰記得清。”張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聽二班的人說，好像不止周正一個。有人說那個怪人昨天逮著誰都問一句，問得人心裡發毛。”
楊間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他真正介意的，從來都不隻是周正的死，而是昨天那個穿舊雨衣的人出現時，周圍所有東西同時變得不對勁的感覺。一個瘋子可以攔人，可以說怪話，甚至可以站在雨裡裝神弄鬼，可他不可能讓周圍的人下意識繞開，不可能讓自己的聲音無視所有雜音直接鑽進別人耳朵裡，更不可能在渾身滴水的時候，腳邊的積水連一絲波紋都不起。
那不是裝出來的。
第一節課還沒上完，關於這件事的版本又多了兩個。有人說周正是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也有人說是校門口那個老流浪漢在咒人，甚至有女生紅著眼睛說昨天傍晚自己也被那個怪人看了一眼，回家以後一直不敢照鏡子。真假摻在一起，教室裡的氣氛越來越浮。
直到第二節課課間，隔壁班一個瘦高男生從門口探進頭來，喊了一聲：“張偉，出來下。”
張偉出去說了幾句，回來時臉色明顯變了。
“怎麼了？”楊間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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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不止周正一個。”張偉坐下來後，聲音壓得更低，“隔壁班有個叫孫瑞的，你應該有印象，昨天也被那個怪人攔過。他剛才跟人說，自己昨天沒敢罵對方，就順口回了一句‘行，回頭給你’，結果回家什麼事都沒有，他還以為自己運氣好。”
“今天呢？”
“今天也沒死。”張偉頓了頓，“所以現在好多人都在傳，說那東西可能就是想嚇人，隻要你別硬頂，隨口應一聲就行。”
楊間聽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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