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記上的帳張偉那通電話打完以後，楊間一夜都沒怎麼合眼。
周正死了，孫瑞幾乎是沿著同樣的軌跡往死裡滑，何凡那部手機裡卻偏偏跳出了一張他母親的照片。這三件事單獨拎出來都足夠詭異，可一旦放在一起看，反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把規則從水麵下拖出來，隻是那輪廓還沒有完全浮上來，所以每個人看見的都隻是一截，一時之間誰都拚不出全貌。
第二天早上，學校裡的氣氛比前一天更差。
昨天還隻是流言，今天已經開始變成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慌。班裡有兩個座位空著，一個是周正永遠不會再來坐的位置，另一個是孫瑞的。後者雖然還活著，可聽說昨晚送進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什麼意識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泥水裡撈出來一樣，呼吸裡都帶著水聲，醫生查不出原因，隻能先上設備硬撐。
至於何凡，他人倒是來了，隻是臉色難看得像熬了三天三夜沒睡，眼圈發青，眼珠裡全是紅血絲，一坐下就把手機死死扣在桌子底下，誰問都不肯拿出來給人看。
楊間本來沒打算主動理他，可第二節課課間，何凡卻自己找了過來。
“楊間，我問你件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站在桌邊時，手指還在不自覺地發抖，像是強撐著不讓別人看出自己已經慌到什麼地步。楊間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廢話，隻問道：“你昨晚看見什麼了？”
何凡的喉結滾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到這一層，隔了幾秒才把手機慢慢拿出來，推到楊間桌上。
屏幕亮起的瞬間，楊間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壁紙變化。屏幕上那張照片拍得很近，近得幾乎沒有背景，隻能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的半張側臉，像是在廚房裡低著頭洗菜，光線很暗，邊緣還有一種潮濕的模糊感。可真正讓人心裡發涼的不是照片內容本身，而是楊間認出來了，這不是網路圖片，也不是何凡刻意換上去的照片，因為那女人的側臉和何凡實在太像了。
“我媽。”何凡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嗓子已經有些發乾，“昨晚撈出手機的時候就是這個，怎麼都換不掉。我關機、重啟、恢復出廠設置，全試過了，沒用。今天早上我媽出門前還問我，為什麼手機進了泥水還能開機。”
“她出門了？”
“出門了，她在商場上班，平時七點半就走。”何凡盯著楊間，眼睛裡那點勉強裝出來的鎮定終於有點撐不住了，“你說……這是不是沖著她去的？”
楊間沒有立刻回答。
他本能地想說，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可這種話一旦出口，就等於直接把何凡最後那點僥倖也撕碎了。可如果不說，事情也不會因為沉默就變得好一點。昨天那隻要飯鬼站在校門口問他們“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嗎”的時候，它看上去像是在討要一件東西，可現在看來，它真正盯上的，未必一定是能拿在手裡的物件。
對有些人來說，手機、錢、球鞋這些東西很貴，但未必最重要。
最重要的東西，很可能是人。
“你昨晚有沒有聯繫過你媽？”楊間問。
“聯繫過，她接了，什麼事都沒有。”何凡說到這裡，語氣裡又勉強擠出一點希望，“所以會不會隻是嚇唬人？”
楊間看著他，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說，隻問了另一件事：“昨天把手機丟進去之前，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何凡愣了一下。
“什麼叫想的是什麼？”
“你明知道那東西不是正常人，還敢拿手機去試，肯定不是單純衝動。”楊間把手機推回去，聲音不高，卻很平，“你當時是不是覺得，隻要把自己最值錢的東西扔給它，就算把這件事了了？”
何凡沉默了兩秒，臉上慢慢浮出一種說不清是難堪還是發怵的表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就是這麼想的。”
“那它盯上的就不是手機。”楊間說，“它可能是在告訴你，你給錯了。”
何凡的臉一下白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還想再說什麼，可上課鈴已經響了，班主任從前門走進來，所有人立刻散開，各自回到座位上。整整一節課裡，何凡都沒再擡過頭，楊間也沒有繼續看他，隻是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名字。
周正，拒絕，當晚死。
孫瑞，口頭答應，延後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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