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濕掉的房間那支錄音筆裡的聲音響完以後，房間裡一下安靜得有些過分，連窗外稀稀落落的雨聲都像是忽然遠了。
楊間站在書桌前，手裡還握著那支早就沒裝電池的舊錄音筆，掌心卻已經不自覺地沁出了一層冷汗。那句“別答應它”來得太遲，也太像一句故意踩著時間出現的提醒，彷彿它並不是想阻止什麼，而隻是想讓他明白，自己已經做錯了。
這比單純聽見一句警告更讓人心裡發沉。
如果錄音筆真的和這件事有關，那它為什麼偏偏要等到現在才響？如果它無關，那一個沒電多年的舊東西又憑什麼自己亮起來，說出這樣一句話？
楊間把錄音筆放到桌上，沒有立刻再按開關。
這種時候，越是著急，越容易被牽著走。他盯著那隻磨損發舊的機器看了幾秒，才找來一節舊電池裝進去，重新按下播放鍵。機身裡很快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接著是一小段斷斷續續的空白，像是很久以前有人隨手按下錄音鍵，錄進去的卻隻有風聲和走路時布料摩擦的聲音。
然後，裡麵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別亂碰。”
那聲音很低，而且因為年代太久，又夾著明顯的失真和雜音，幾乎聽不清原本的語調，可楊間還是在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是他爸。
可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錄音筆裡接下來的內容根本連不起來。那句“別答應它”像是憑空插進去的一樣，前麵和後麵都找不到銜接。父親的聲音在電流聲中斷了兩次，像是在和誰同行，又像是在極力壓著聲音，不想驚動附近的什麼東西。
“……別看水裡。”
“……聽見有人討東西，不要接。”
“……如果已經答應了……”
聲音到這裡，忽然被一陣更重的雜音截斷，像是整支錄音筆曾經掉進過水裡，又或者有一股濕冷的風直接灌進了拾音口，把後麵的內容全部攪爛了。
楊間按了暫停。
他沒有再繼續往後聽，因為已經夠了。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兩件事。第一，這支錄音筆不是無緣無故自己發瘋，它裡麵本來就錄著和要飯鬼類似的警告；第二，自己的父親很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可越是這樣，事情越麻煩。
因為這說明現在發生的一切，不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災難，而是早就埋在某個角落裡的舊東西，隻不過直到今天，才從泥水底下重新翻了上來。而他之所以會被卷進去，未必隻是單純倒黴。
楊間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臥室門口。
門關著，外麵客廳裡傳來電視機很低的背景聲，母親應該已經洗完澡，正坐在沙發上看晚間節目。那是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的生活氣息，可也正因為太正常，反倒讓他心裡生出一種更強的割裂感。隔著一道門，裡麵是學校門口那個披著舊雨衣的死人，外麵卻還是這個城市裡最尋常不過的一間屋子，彷彿兩個世界正一點點疊在一起，而屋裡的人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把錄音筆塞進校服口袋，拉開門走了出去。
母親正在削蘋果，看見他出來，擡眼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還不寫作業？”
楊間在沙發邊停了停，語氣盡量放得平常：“媽，我爸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母親手裡的水果刀頓了一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停頓很短，短得如果換成別人，多半不會多想，可楊間還是看見了。她很快把那片削下來的蘋果皮丟進垃圾桶，像是隨口回了一句：“都過去多少年了，忽然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今天翻到他的錄音筆了。”
母親這次沉默得更久一點，隨後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東西你別亂翻。”
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兩秒。
楊間看著她，慢慢問：“為什麼？”
“老東西，早就壞了，有什麼好翻的。”母親低下頭繼續削蘋果，可聲音裡那點刻意裝出來的平靜卻顯得很薄，“你爸以前就愛弄這些破爛，收音機、錄音筆、壞磁帶，家裡哪樣不是他留下來的。你快高考了，少想這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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