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嗎”貼著耳邊響起來的時候，楊間渾身的汗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豎了起來，可他真正先壓下去的，不是恐懼，而是回頭的衝動，因為人在這種時候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下意識去找聲音從哪兒來，而那隻要飯鬼最擅長的，恰恰就是把人一步一步引到自己非看不可、非答不可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沒敢亂動，隻是把聲音壓得很低，對還貼著牆發抖的何凡母親說了一句：“繼續往下走，眼睛別睜，手機也別開。”
女人本來已經被樓梯上那串自己浮出來的腳印逼得快要崩潰，這會兒聽見他聲音發緊，更是連呼吸都亂了，可她終究不敢再問，隻能閉著眼扶住牆，一步一步往下挪。楊間站在她前麵，後背綳得發硬，既不敢回頭，也不敢把視線往地上落得太實，因為他已經察覺到，樓道裡最危險的東西未必是那些越來越近的濕腳印，而是任何能把它“照”出來的地方。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成形，他的餘光就掃到了樓梯轉角處那隻嵌在牆裡的消防栓玻璃櫃。
櫃門上的玻璃平時並不起眼，可在樓道燈偏白的光下麵，卻足夠照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楊間本來隻是被那一點反光晃了一下，下一瞬間，他就看見那層泛白的玻璃上，除了自己斜過去的半邊身影之外，後麵還多出了一團濕漉漉的深色輪廓，像是有個披著舊雨衣的人緊貼著他站著，離得太近，以至於那張泡得發脹的臉根本沒有清晰的邊，隻剩下一雙微微下垂的眼睛，正隔著玻璃往外看。
幾乎就在他看見那東西的同時，樓梯下麵那串原本變慢了的腳印忽然又往上逼了一步，潮濕的土腥味陡然濃了起來，像是有一團泡爛的冷水順著台階漫上來，貼著人的褲腳往骨頭裡鑽。
楊間眼神一變，再沒有半點猶豫，擡手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扯了下來，猛地甩到了消防櫃門上。那塊玻璃被罩住的一瞬間，樓梯上剛剛加深的那兩隻腳印竟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住了一樣，沒有繼續往前，連那股幾乎貼到後脖頸的陰冷都跟著淡了一分。
他心裡狠狠一沉，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一下已經足夠說明問題，這絕不是錯覺，那隻鬼確實在借這些能映出影子的東西確認位置，而一旦它被“看見”，逼近的速度就會明顯加快。
“阿姨，這層有沒有雜物間，或者沒有鏡子的空房間？”楊間沒有再繼續往樓下走，反而一把拉住了何凡母親的手臂，把她從樓梯中間往二樓走廊裡帶。
女人被他拽得一愣，閉著眼下意識答道：“前麵……前麵電錶間旁邊有個空儲物間，平時沒人用。”
“帶路，別睜眼，摸牆走。”
她已經完全失了主意，隻能照做。楊間一邊壓著步子往前，一邊注意身後的動靜。樓梯上的腳印並沒有立刻跟進來，濕痕還是停在原先那段台階上，像是有人已經把路先鋪到了樓梯，卻沒想到他們會臨時拐進旁邊的走廊，因此那種詭異的追索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很短的停頓。
可這種停頓並不意味著安全，因為不到幾秒，走廊入口那片發灰的水泥地麵上，就慢慢浮出了一點新的濕意，像有人把浸過泥水的鞋底輕輕按在上麵，先是一個模糊的邊，再是一整隻鞋印，隨後第二隻也跟著浮了出來，隻不過比起剛才在樓梯間裡那種幾乎貼臉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楊間把這一幕牢牢記進心裡，反而變得比剛才更清醒了。
樓梯裡那串腳印不是單純在“追”，更像是在提前替目標把路踩出來，而一旦目標自己改變路線，它就得重新往前鋪痕跡，這中間就會出現空檔。這個空檔很短，短到可能隻有十幾秒，甚至幾秒，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重要。
儲物間的門沒有鎖，推開的時候帶出一股很重的灰塵味，裡麵堆著幾塊舊木闆、一輛輪胎癟掉的童車和幾隻發黃的紙箱，唯一一扇窄窗被樓外的廣告布擋住了大半，光線很差，卻也正因為這樣，房間裡幾乎沒有什麼成片的反光。
楊間讓何凡母親貼著最裡麵那堵牆站好，自己則順手把門半掩上，沒有關死，因為他擔心一旦完全封住，外麵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逼近，他們反而連一點提前察覺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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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先別說話，也別睜眼。”他喘了口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你隻要記住一件事，不管聽見誰在門外叫你，不管像不像何凡，都別回，明白嗎？”
女人臉色慘白地點了點頭，過了幾秒，才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啞著嗓子問：“何凡呢？他一個人在上麵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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