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門裡門外楊間腦子裡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幾乎沒有經過第二次思考，手已經先一步伸了出去，把何凡母親從門口猛地往後拉了半步。
“別站這兒。”
他這一拽來得太突然，女人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勉強站穩，臉上那點本來就不多的血色一下褪得更乾淨了：“你幹什麼？”
“先退開。”楊間沒有解釋太多，隻盯著她腳下看，“別踩門口的水，也別低頭看。”
這句話一出口，何凡母親本能地就想往下看，楊間眼角一跳，立刻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嚇你，真別看。”
女人硬生生把動作停住了，可那種下意識的反應已經足夠讓楊間心裡一沉。越是這種時候，人越容易被最細小的異常吸過去，就像有人明明告訴你別碰傷口，可你的手還是會忍不住往那兒摸。那隻要飯鬼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它從來不需要跟你講道理，隻要往你眼前擺一件你在意的東西，你自己就會一點點往它的規則裡走。
“阿姨，你站著別動。”
楊間蹲下身，借著樓道頂燈偏白的光仔細看了一眼門口那片水漬。
剛才他上樓的時候，這些水隻是順著門縫一點點往外滲，現在卻明顯不一樣了。最外沿那層薄薄的濕痕已經開始往兩邊散開，像有人拿濕拖把在地上來回拖過，可最中間反而空出一條很窄的幹痕，恰好對著何凡母親原本站的位置。
這不是普通滲水會有的樣子。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一路摸到了門口，卻停在這裡，沒有立刻出來。
“楊間。”
門裡的何凡像是也聽見了剛才那一下拉扯，聲音發緊地問：“是不是我媽還在外麵？”
“在。”楊間沒有瞞他，“你現在聽我說，別靠門，也別看地上的水。你剛才說腳印越擦越多，它們現在到哪兒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接著傳來很輕的一聲挪動，像是有人正踩著水，小心翼翼地換位置。何凡的呼吸明顯比剛才更急了，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帶著發抖後的虛浮。
“不在門口了。”
“去哪了？”
“在鏡子前麵。”
楊間眼神一凝。
“什麼鏡子？”
“衣櫃旁邊那塊穿衣鏡。”何凡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剛才腳印還在床邊和門口來回走，我把手機砸了以後，它們就慢慢往鏡子那邊去了，像是……像是有什麼人在站在鏡子前麵照自己。”
樓道裡的空氣似乎更潮了一點。
楊間沒說話，隻把這句話迅速記進腦子裡。錄音筆裡那句被電流聲切碎的提醒突然又響了一遍。
別看水裡。
這句話原本太模糊，他還沒法確認它和現在的事有什麼關係，可聽見“鏡子”兩個字以後，他忽然意識到，父親當年提醒的也許根本不隻是某片積水，而是一切能映出東西的“水麵”。
鏡子也算。
濕掉的地闆也算。
甚至手機屏幕、窗玻璃、樓道裡這層發亮的水漬，可能都算。
一旦你看見了什麼，本來隻是在逼近的東西，或許就真的會順著那個“看見”摸到你身上。
楊間想到這裡，立刻轉頭問何凡母親：“你剛才有沒有看過門底下的水？”
女人愣了一下，神情明顯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後才低聲說：“我……我剛才拿毛巾堵門的時候，好像看了一眼。”
“看見什麼了？”
“沒看清。”她嘴唇抖了抖，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不願意把那個瞬間想得太清楚，“就覺得水裡像有張臉，可我以為是樓道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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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以後，三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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