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它在家裡楊間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隻是為了穩住她，他當然可以說一句“未必”，可事情走到這一步，再拿空話安慰人已經沒有意義了。何凡母親之所以會被追，是因為她既是何凡最重要的人，又主動看見了門口水裡的東西；而他自己從校門口答應要飯鬼開始就已經被記了一筆賬，剛才那句貼著耳邊響起來的話，等於是在告訴他，這筆賬已經從“記上”走到了“要收”的階段。
更關鍵的是，他很可能比何凡更麻煩，因為何凡至少還能猜到那隻鬼想拿走的是他母親，可楊間直到現在都沒法確定，對自己來說，那句“最重要的東西”最後究竟會指向什麼，是錄音筆，是他母親，還是那個連他自己都還沒完全想明白，卻已經和父親、和這些舊事扯在一起的某個答案。
楊間想到這裡，手已經先一步摸進了口袋。那支錄音筆表麵果然又濕了，比剛才更冷，握在掌心裡像攥著一小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鐵。他把它拿出來看了一眼，機身安安靜靜的，沒有亮，也沒有自己響，可那種冰涼的觸感卻像是在提醒他，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離自己已經很近了。
他沒有繼續等。
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大緻摸出了三件事。第一，別看，不隻是別看積水，而是別看所有能把它映出來的東西；第二，切斷映照，確實能讓追索變慢，哪怕隻是短短幾秒；第三，濕痕和腳印不是毫無意義的異象，而是它替目標提前鋪出來的路，隻要人不順著這條路走，它就得重新跟上來。
這三條判斷還遠遠稱不上答案，可如果連試都不試，他遲早會被活活逼死。
“阿姨，你在這裡別動。”楊間把聲音放得很穩，甚至比平時還平，“不管外麵發生什麼，你都別出來，我最多幾分鐘就回來。”
女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像是終於聽懂了他要做什麼，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惶急：“你別出去，你一個學生，怎麼跟那種東西鬥？”
“不鬥，我隻是想看看它到底靠什麼找我。”
他說完以後，把袖子輕輕從她手裡抽了出來，然後把手機拿到眼前，深深吸了口氣，這不是莽，而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試探。
如果屏幕、鏡子、水麵都在替那隻鬼完成“確認”，那麼隻要他主動把這一步放到自己眼前，就一定能看出點東西，隻不過這個代價很可能是讓它瞬間貼得更近。可不這樣做，他接下來連該防誰、該防哪兒都不知道。
楊間站在儲物間門邊，把門縫稍微拉大了一點，先朝外麵看了一眼。走廊裡昏黃的聲控燈還亮著，門口那片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了兩隻新的濕腳印，停的位置剛好在門外一步遠，像是有人正站在那裡，耐心地等著裡麵的人自己擡頭。
他把視線收了回來，沒有去看腳印邊緣的細節，而是直接按亮了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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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儲物間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同時停了。
那小小一塊白光先照亮了他自己的手，接著變黑，映出了一點模糊的影。楊間起初隻能看見自己發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可不到一秒，那團影子後麵就慢慢擠進來另一張臉，濕得像泡了太久的紙，五官軟塌塌地貼在一起，嘴角卻像是在往上提，帶出一種近乎禮貌的弧度，而最先碰到他的不是那張臉，而是一隻冰涼發脹的手，正從他肩後無聲無息地搭上來。
門外同一時間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濕東西往前落了一步。
楊間頭皮一炸，幾乎在看清的同時就把手機反扣了下去。屏幕黑掉以後，那隻搭在肩上的手並沒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浸在冷水裡的幻覺一樣，硬生生多停了兩秒，直到他呼吸發狠、肩膀都快綳碎的時候，才一點點退開，可他已經看見了，那東西剛才不是站在門外，而是一直貼著他。
門外那些濕腳印隻是“路”，而真正跟上來的東西，早就已經借著耳邊那一句話，悄無聲息地挨到了他身上。隻要再給它一次被照見的機會，它就會徹底把這層距離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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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凡母親雖然閉著眼，卻從那一下驟然變沉的氣氛裡聽出了不對，她幾乎是哭著問：“你看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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