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親的聲音楊間先走到洗手間門口。
門底下確實沒有大灘的水，隻有一圈很薄的濕意，淺得像是誰洗完手以後沒甩幹，順著瓷磚慢慢暈開。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不對，因為家裡沒有人進去過，這層水卻還在一點點往外長，像門後麵正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不說話，也不敲門，隻是安安靜靜地貼在那扇門上，任由衣角和發梢的水順著門縫往外滲。
楊間蹲下身，把毛巾往門縫下麵塞的時候，動作很輕，幾乎連呼吸都放慢了。
他不敢把耳朵貼上去聽，可就算隔著一層門闆，那種極輕的滴水聲還是更清楚了，除此之外，裡麵像是還有另一種聲音，細細的，緩緩的，像濕手掌貼著鏡麵往下滑，指腹在玻璃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那聲音聽得人牙根都發緊。
楊間把第一條毛巾塞實，又擡手用膠帶把門邊兩側容易反光的金屬條草草貼住，剛準備起身，裡麵那陣持續不斷的輕微摩擦卻忽然停了。
停得太突然了。
整條走廊一下靜下來，靜得連客廳裡母親壓著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楊間的動作也跟著頓住，心臟卻慢慢沉了下去，因為他很清楚，這種安靜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很多時候聲音還在，說明那東西離門還有一點距離，可一旦它忽然不動了，反而更像是已經貼到了你眼前，隻隔著最後這一層薄薄的門闆，在等你自己做下一步動作。
就在這時，門闆另一頭忽然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砸，也不是撞，而像是有根手指，很禮貌地在門內側敲了一下。
“篤。”
楊間後背的肌肉幾乎是瞬間繃緊了。
客廳那邊傳來母親沒壓住的一聲抽氣，顯然也聽見了。可誰都沒敢出聲，因為這一下太輕，輕得不像人在敲門，更像是一種試探，像門後的東西在確認外麵是不是有人，又像它已經知道外麵有人，隻是想看看你會不會應。
兩秒以後，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篤。”
這一次，位置高了一點。
像是門後的人原本低著頭，正一點一點把臉擡起來。
楊間喉結動了動，沒有退，也沒有說話，隻是先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把另一條毛巾拿在手裡，慢慢轉向自己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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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洗手間裡的東西給人的感覺是濕，是冷，是隔著門闆也能聞見的水腥氣，那麼他的房間此刻則安靜得更不正常，安靜得像裡麵真的什麼都沒有，可門縫底下那點微不可察的濕痕，卻又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裡麵絕對不是空的。
房門沒有鎖。
楊間站在門邊，先用手背很輕地碰了一下門闆，木頭是涼的，涼得不像平時屋裡那種死物的涼，更像一塊長時間被水泡著、剛從陰處挪出來的舊木。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先把身子側開了一點，用手裡的毛巾墊著，這才一點一點把門往裡推。
門開的幅度很小，先是一線黑，接著是他熟悉的書桌邊角，再往裡，便是床、書櫃和窗邊垂下來的半截窗簾。屋裡沒有開燈，客廳的光隻能照進去一部分，於是整個房間都像浸在一層發灰的潮氣裡，看不清，也不該看得太清。
可即便如此，楊間還是一眼就看見了書桌前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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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人往後拖開了半尺。
而桌麵中央那片白天還乾乾淨淨的木紋上，此刻正漫著一圈半幹不幹的水痕，形狀狹長，邊緣發散，像有誰剛剛把一件濕東西擺在那裡，停了很久，久到水都順著桌沿往下淌了一道，又在椅子下麵聚成了幾滴發黑的濕點。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點暗色的東西。
楊間眯起眼，沒敢湊近，隻借著客廳斜照進去的燈光看了兩秒，才看清那不是汙漬，而是一縷很細的濕頭髮，彎彎地貼在木頭邊沿，像是有個人剛才一直坐在這裡，低著頭，頭髮垂下來，被水黏在了椅背上。
他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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