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別答應門把手被壓下去的那一瞬間，楊間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半步，可真正讓他停住的，卻不是那扇門後麵的動靜，而是母親那裡傳來的一點極輕的吸氣聲，因為人在聽見熟悉的聲音、看見熟悉的門把被人從裡麵按動的時候，身體總會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而這種反應很多時候比開口更危險。
“別出聲。”
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回頭，沖母親做了個壓手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貼在牙關裡擠出來。母親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嘴唇本能地張了一下，像是差點就要朝那扇門應一聲，可看見楊間眼裡的神色以後，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隻把兩隻手死死攥在一起，連指尖都在發顫。
洗手間裡沒有立刻再響。
可門把手也沒有彈回原位，而是維持著一種極輕的下壓姿勢，像是門後麵那隻手並沒有離開，隻是安安靜靜地握著它，在隔著一道門試探外麵的人究竟會不會靠近。
楊間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隻覺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涼意一點點往下墜，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門後的東西現在未必急著出來，甚至它要的可能根本不是出來，它隻是想讓門外的人確認一件事，確認門裡麵“真的有人”，確認那個人“在敲門”“在說話”“在等你回應”，隻要這一步確認成了，後麵的事也許就比開門更麻煩。
“小間……”
母親的聲音輕得發虛。
楊間沒有回頭，隻是問了一句：“它剛才怎麼叫的？”
“就……就叫了我名字。”母親咽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厲害，“像你爸平時在家裡找我，說一聲‘慧蘭’，不高，也不急，像他真就在門後麵站著。”
楊間心裡一沉。
這比直接喊“開門”更陰，因為它沒有催你，也沒有逼你，隻是用一種你最熟悉的語氣叫了你一聲。人隻要心裡一軟，或者下意識回一句“怎麼了”，這場試探多半就算它贏了。
他沒有再問，隻是從旁邊拖過一把餐椅，輕輕頂在洗手間門把附近，然後又把剛才帶出來的膠帶繞了幾圈，連門把和椅背一起纏住。這個動作未必真能擋住什麼，但至少能讓門後麵的力道先落在一件看得見的東西上，而不是直接落到他和母親身上。
膠帶繃緊的時候，在過分安靜的走廊裡發出一陣輕微刺耳的拉扯聲，而就在最後一圈纏上去的那一刻，門把手忽然在他掌邊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往下壓。
而是像裡麵那隻手，也正順著門把慢慢擰了一圈。
楊間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可他還是沒鬆手，而是硬頂著把最後一點膠帶按實。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他幾乎能想象出門後那個東西此刻的姿勢，像一個渾身滴水的人正低著頭站在那裡，濕透的手掌扣著把手，不急著衝出來，隻是在他手背不過一掌遠的地方，一點一點試著和他做同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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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比看見什麼更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你知道它就在那兒，而且離你很近，可你偏偏不能把門打開，也不能證明門後麵到底站著什麼。
他把椅子頂穩以後，才慢慢退後一步。
洗手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靜得隻剩毛巾吸飽水以後一點點往下沉的聲音。可這一次，楊間沒有因為它停了就稍微鬆氣，反而把視線移向了自己的房門，因為他知道，那東西現在既然會在洗手間裡借父親的聲音叫人，就說明它已經不再老老實實局限在某一麵鏡子或者某一間屋子裡了，它在這個家裡的位置，比他們想的更活。
而幾乎就在他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自己房間裡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像是木椅腳在地上被人往後拖了一寸。
客廳裡的母親猛地抖了一下，臉色一下更白了。楊間沒有讓她看，也沒有讓自己多看，隻把手一擡，先示意她坐著別動，然後自己緩緩轉身，朝房門那邊望過去。
門縫比剛才又開了一點。
很小的一點，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甚至未必看得出來。客廳的燈從門縫斜照進去，正好映在書桌邊那片半乾的水痕上，於是那點濕亮在灰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像一隻眼睛，不聲不響地停在桌上，專門等外麵的人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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