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它在找什麼“媽。”
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發悶，像說話的人沒有站在門邊，而是仍舊坐在書桌前，頭也沒擡，隻是一邊翻著東西，一邊很隨意地叫了一聲。可屋裡真正的楊間就站在客廳裡，這一聲叫出口以後，整個空間裡的冷意都像一下活了過來，連燭火都輕輕晃了晃。
母親的眼淚幾乎一下湧了出來，可這次她反而比剛才更死死咬住了嘴唇，因為她已經知道，門後那東西最盼著的，恐怕就是這一聲應答。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那聲音又響了一次，還是楊間，語氣卻比剛才更近了一點。
“媽，我找到我爸留的東西了。”
這句話一出來，連楊間的瞳孔都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這句話本身，而是因為這東西比他想的更會找人心裡最容易鬆動的地方。它沒有再喊開門，也沒有再學他父親叫母親，而是直接換成了“楊間”在屋裡說自己找到了父親留下的東西，這一句話不隻是說給母親聽，實際上也是說給他聽，因為他這幾天一直在查的，恰恰就是這些。
黑暗裡，燭芯發出一聲很輕的爆響。
楊間沒有說話，腦子卻反而更快了。他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這東西的叫門不是亂叫，它每次都會挑一個你最想確認、最捨不得不理的身份來開口，如果外麵的人真順著那一點執念接了，它多半就能把這層“關係”認下來。
所以不能應。
不隻是母親不能，他自己也不能。
屋裡又靜了下去，彷彿那東西見他們都沒上鉤，索性也不急了。可越是這樣，空氣裡那股緩慢蔓開的潮味就越重，像蠟燭照不到的地方正有越來越多的水一點點滲開，沿著牆根、沿著地磚縫、沿著那些他們看不見的角落慢慢爬。
楊間忽然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支錄音筆。
冰。
比剛才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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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拿出來，湊近燭火邊看了一眼，機身上的細水珠已經連成了一小片，像剛從冷水裡撈上來沒多久。他沒有指望它給答案，可就在拇指碰到播放鍵的時候，腦子裡卻猛地閃過另一件事。
父親以前留下來的錄音，全是斷的，全是被水聲和電流切碎的，可它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總在事情快要碰到邊的時候響一下，像不是為了教他怎麼做，而隻是為了提醒他，哪裡不能碰。
而現在，這個“不能碰”的東西，多半已經從“看”變成了“應”。
楊間想到這裡，忽然轉頭對母親說道：“待會兒不管你聽見什麼，你都數數。”
母親一愣，顯然沒明白。
“從一數到十，慢慢數，在心裡也行，反正別讓自己去聽它說什麼。”他看著她，語速很穩，“它每叫一次，你就重新數一遍，不要讓它把你的心帶過去。”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辦法，甚至算不上辦法，隻是一種最笨也最直接的對沖。既然人沒法不聽見，那就至少別順著那聲音往下想，別在腦子裡把那一聲是誰、像不像、該不該應全都過一遍，因為那一遍一過，人離張口也就不遠了。
母親嘴唇動了動，隨後極輕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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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幾乎就在她點頭的那一刻，洗手間那邊忽然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不是門開了。
而是那把被膠帶和椅子一起纏住的門把，在裡麵又被往下壓了一次。
這一次，力道明顯比先前更重，椅腿在地磚上輕輕磨了一下，發出一點刺耳的滑動聲。與此同時，洗手間裡那個已經消失了一會兒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隻不過這次不再是楊父，也不是楊間，而是一個很輕、很沙的陌生聲音，隔著門闆禮貌得幾乎詭異。
“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嗎？”
那句話剛落，客廳燭火猛地往下一矮，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濕氣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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