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們都聽見了兩扇門後那種近得幾乎貼住門闆的存在感一出來，整間屋子裡最後一點還勉強能維持住的餘地也被擠沒了，因為這已經不是先前那種隔著門把試探、借著聲音一點點往人心裡鑽的逼近了，而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不打算再繞了，它知道自己要找的東西已經到了外麵人的手裡，所以無論是洗手間那邊那股潮濕的冷意，還是楊間房門後那陣貼著地闆挪過來的動靜，都比之前明顯了一截，連空氣裡那股沉甸甸的水腥氣都一下濃了起來，壓得人連胸口都發悶。
楊間沒有立刻去看兩扇門，也沒有先回父親那張紙條的第二行，而是把懷裡的黑塑料包又攥緊了一點，因為他很清楚，局麵走到這一步，真正能決定今晚是不是還能活過去的，不是自己現在有多能忍，而是父親當年到底給他留了什麼。
母親還在沙發邊低低數著數，聲音已經抖得有些飄了，卻始終沒停下來。那種一下一下、近乎機械的低聲在昏暗裡反而成了唯一還穩得住的東西，讓這間快被異響和濕氣填滿的屋子裡，至少還剩下一點屬於活人的節奏。
楊間借著燭火重新把紙條展開，這一次他沒有再浪費哪怕一秒，直接往下看了下去。
後麵的字比第一行更亂，顯然寫的時候更急，像寫字的人已經聽見了門外或者門裡的什麼聲音，手還穩著，時間卻不多了。
“裡麵包的是我當年沒給出去的東西，也是它一直沒收完的舊賬。別讓它碰見，不然它會順著這個把家裡再找回來。可要是真走到躲不住的那一步，就把照片放進能照人的水裡，讓它自己來拿。你別看，你媽也別看，隻要它拿到了，今晚這屋裡就能先安靜下來。”
下麵還有最後一小行，字壓得更重，幾乎把紙都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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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它拿走的不隻是照片。”
楊間看見這句的時候，指尖微微一緊，心裡卻反而一下沉到了底，因為這行字已經把事情說得足夠明白了。父親留下來的不是一件普通舊物，而是一筆沒有收完、所以才會被一直惦記到今天的舊賬；這隻要飯鬼現在之所以在家裡鬧成這樣，也不是忽然改主意要翻他房間，而是終於順著他的答應、順著這個家、順著父親當年沒收完的東西，一路摸了回來。
這意味著如果按父親說的去做，今晚或許真能活下來，可代價絕不會隻是丟一張紙片那麼簡單，因為鬼從來不收表麵上的東西，它拿走的永遠是那張照片後麵真正連著的人、事和記憶。
洗手間那邊忽然又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像有什麼濕滑的東西正沿著門闆一點點往下滑。與之幾乎同時，楊間房門後也響起了一下低低的碰撞聲，像書桌前那把椅子終於被什麼東西徹底擠開了。兩邊的動靜不像先前那樣一前一後，而更像是一起壓了上來，這讓他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站在這裡把後果全想明白了。
他把紙條翻到背麵，裡麵包著的東西也終於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很舊的照片，不大，邊角已經發黃捲起，表麵卻因為多年被塑料和膠帶層層包著，居然還算完整。照片上的人隻有三個，年輕一些的父親站在後麵，神情比楊間記憶裡那個寡言沉悶的男人要柔和得多，母親抱著還很小的他站在前麵，三個人擠在一張並不算正式的合影裡，背景像是哪座縣城照相館常見的假山和涼亭，粗糙，卻實實在在，是這個家很多年前某一天真的笑過、靠近過、什麼事都還沒有發生過的證據。
楊間盯著那張照片，隻用了不到一秒就明白了為什麼父親會把它藏在字典裡，為什麼要飯鬼會在黑下來以後還翻他的桌子，也為什麼紙條最後那句會寫得那麼重，因為這張照片對父親來說顯然不是普通照片，它是他當年無論如何也沒捨得交出去的東西，是他跟這隻鬼之間那筆舊賬裡最核心的一塊，而現在，輪到楊間站在同一個位置上了。
“小間……”母親的計數終於亂了一下，她顯然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卻已經從他沉下來的呼吸裡覺出不對，“紙上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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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把照片重新握住，隨後擡頭看了一眼洗手間門和房門。黑暗裡這兩扇門都安靜得過分，可也正是這種安靜最要命，因為你明知道後麵各站著一個東西，它們不出聲，不是退了，而是已經把注意力全放在你手裡的東西上。
他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開了口：“爸留了條路，但這條路要拿家裡的東西去換。”
母親怔了一下。
“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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