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總算能緩一口氣，結果她一邊收地上的水，一邊跟我說了一句話。”
楊間盯著他：“什麼話？”
孫瑞喉嚨裡像滾了一下，隨後才低聲開口：“她說，‘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跟窗外的人對視’。”
這句話一出口，連楊間都沉默了一瞬。
護士是活人，她那句話未必是知道了什麼，更可能隻是單純看見窗玻璃上的霧印和孫瑞的反應，下意識問了一句，可恰恰因為她是活人，反而說明這個東西在窗外出現的時候，並不是隻有孫瑞一個人完全感覺不到異常，至少某些痕跡還留在了現實裡，留在玻璃上的霧，留在打翻的水裡，留在那句帶著一點困惑的隨口問話裡。
也就是說，它比要飯鬼更“輕”，卻也更陰。
它不一定立刻收賬，可它會盯，會看，會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自己放進你每一次不小心對上的視線裡。
楊間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是何凡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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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瑞顯然也看見了他臉色的變化，沒出聲。楊間沒有猶豫，立刻接起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一開始沒說話，隻有很重、很亂的呼吸聲，像對麵的人正一邊壓著哭，一邊死死捂著嘴，過了兩三秒，何凡母親那種已經瀕臨崩斷的聲音才傳過來：“楊間，你現在能不能過來一趟，阿姨求你了，何凡他不肯從房間裡出來，可屋裡那麵鏡子……那麵鏡子不對了。”
楊間握著手機，聲音立刻沉下來：“慢慢說，鏡子怎麼了？”
“不是昨晚那樣了。”何凡母親說話時明顯在發抖，連氣都喘不勻，“昨晚你讓他蓋住以後，裡麵倒是安靜了一陣，可今天早上我在門外聽了半天，屋裡一點水聲都沒有，我還以為是不是過去了，就在外麵叫了他幾聲。何凡一開始沒應，後來我正準備走，裡麵忽然傳來一聲東西倒地的響，我嚇得讓鄰居來幫忙，結果我們把門撞開以後，你猜我看見什麼？”
她這句話說到後半截的時候，聲音已經快不像在說話，更像是被嚇過頭以後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氣。
楊間沒有接她那句“你猜我看見什麼”，而是直接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房間裡？”
“我沒敢進去，門開著，我在客廳。”
“鏡子還在原來的位置嗎？”
“不在了。”何凡母親幾乎是立刻回道，“那塊穿衣鏡昨晚明明靠著衣櫃，可現在已經倒在地上了，鏡麵沒碎，被床單蓋著，位置卻挪到了窗戶前麵，像是有人半夜把它拖過去了一樣。最嚇人的是，窗戶裡麵全是水，水不是往下流的，是一條一條從玻璃底下往上爬，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麵拿手指順著窗戶往上抹。何凡就蹲在床邊，一直說‘它換地方了，它不照自己了，它現在往外看’。”
楊間聽到這裡，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這和孫瑞剛才說的醫院窗戶，幾乎能直接扣到一起。
一個是在病房窗戶外麵隔著玻璃看人，一個是在何凡房間裡通過被挪到窗前的鏡子“往外看”，這兩件事如果隻是巧合，那未免巧得太過分了。更像的情況是，何凡房裡那麵被要飯鬼帶濕、被腳印帶過去、又被床單勉強壓住的鏡子，在這一夜之後已經不隻是一個“入口”，而像變成了某種能把屋裡和窗外那種東西連起來的視線口子。
“何凡現在還在說話嗎？”楊間問。
“說。”何凡母親聲音發顫，“可他說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了，他剛才一直重複一句，說‘別讓它照到樓下’，我問他樓下有什麼，他又不說，隻盯著那塊蓋著床單的鏡子發抖，像床單底下隨時會有人把臉頂出來一樣。”
楊間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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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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