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藏影會楊間這句話一落，房間裡一下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發空了，因為“剛開始”這三個字往往比“已經不行了”更讓人心裡發沉，前者意味著你眼睜睜看著事情要往壞裡走，卻還沒真正看見它壞到頭的樣子，而這一點點懸著的空檔，恰恰最容易把人逼得失了分寸。
何凡還蹲在窗邊，臉色灰白，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以後整個人都還沒回過神來，可他到底也聽明白了，樓下那個平時隻會坐在門口摘菜的王阿婆，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那東西看上的人，於是他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擠出一句帶著沙啞哭腔的話：“是不是我害的？”
楊間沒有安慰他，也沒有說不是，因為事到如今，這種空話已經沒有意義了。鏡子會被拖到窗前，是因為何凡最早把它留在了房裡；樓下的人會被照到，是因為那麵鏡子已經開始往外看；可真要把這筆賬再往前追，最開始把一切帶進來的又是要飯鬼，而要飯鬼又是從學校門口出來的。人被鬼碰一下以後，很多事情就不再是單純一句“誰害的”能講清的了，隻會越纏越深，最後纏到誰頭上，都像是順著前一層爛下來的。
“你先別亂想。”楊間看著他，聲音很穩，卻也很冷，“現在最要緊的是別讓下麵那個老太太繼續被盯著。”
他說完以後，沒再留在房裡耽擱，轉身就往外走。何凡母親和那個鄰居還縮在廚房門邊，一見他們出來，臉色立刻就緊了。楊間隻來得及交代一句“鏡子先別碰，窗簾別開”，隨即便帶著孫瑞一起衝下了樓。
樓下的光比屋裡亮得多，可這種亮並沒有讓人輕鬆半點，因為楊間剛走出單元門就看見，樓前那片平時用來曬太陽和晾小孩自行車的小空地上，王阿婆果然還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兜青菜，人卻像一下忘了自己原本要幹什麼。她沒有擡頭看樓上，也沒有亂走，隻是站在原地微微偏著臉，目光落在單元門旁邊那排不鏽鋼信箱上，眼神散得厲害，像不是在看箱子本身，而是在看箱子表麵那層模模糊糊發亮的影子。
這一下看得楊間後背立刻繃緊了。
王阿婆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已經被那東西看了一眼，而是她自己好像還沒有完全從那一眼裡出來。她明明人站在樓下，魂卻像還被卡在剛才那道窗光和鏡光之間，於是不自覺就會去找下一個能映出影子的地方，想把那種“沒看清但好像就在那兒”的感覺重新補全。
“王阿婆。”孫瑞在旁邊叫了一聲，聲音壓得不高，明顯是不敢太突然刺激她。
王阿婆聽見有人喊，慢慢轉過來一點頭，動作卻像老舊的木偶，一節一節地發澀。她臉上看不出明顯的驚恐，隻是眼白有點多，瞳孔卻縮得很小，像剛從太亮或者太濕的地方挪出來，整個人都還在發愣。
“你站那兒別動。”楊間一邊朝她走，一邊看了眼那排信箱，果然有兩三個箱門表麵起了一層很淡的水霧，像並不是真的返潮，而是剛才有人用濕手在上麵輕輕按過，又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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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一直想往這兒湊。”孫瑞低聲說，“我說你家樓上漏水，她才沒往前走，可人就是不太對，問她幾句，她都像聽不見。”
王阿婆這時像終於認出來了眼前這兩個是學生，嘴唇動了動，很慢地問了一句：“樓上窗戶裡，剛才是不是有個人在看我？”
楊間沒有立刻答，心卻一下沉了半分。
她看見了。
不隻是擡頭瞥到一眼那麼簡單，而是那一下對視的殘留還卡在她腦子裡，卡得她現在都還在追著確認。
“王阿婆，你先別想樓上。”楊間放緩語氣，卻壓得很穩，“你現在跟我走，去陰一點、沒有玻璃的地方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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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裡那種散開的勁兒卻沒有立刻收回來，反而像有點遲疑，又有點著迷似的往信箱表麵瞥了一眼，嘴裡喃喃道：“它不是在樓上，它像是站在我後麵……可我一回頭，又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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