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光線比客廳更差，窗簾雖然也拉著，可明顯被什麼東西扯歪了，靠近窗檯那一角露出一條更長的縫，外麵的天光從那兒斜斜漏進來，剛好落在地闆中央那麵鏡子上。那塊穿衣鏡果然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它現在整塊平放在窗前，長邊朝外，鏡麵朝上，像一片被硬生生從牆邊拖到屋子中央的冰冷水麵，而罩在上麵的床單已經濕透了，布料緊貼著鏡麵，隻有中間偏上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塊，形狀很不自然，像底下有什麼原本是平的東西，此刻正一點點把“臉”往上頂。
何凡就蹲在床邊，整個人縮得很緊，眼睛發紅，嘴唇起皮，像從昨晚到現在根本沒敢合眼。他聽見門響時整個人都狠狠一顫，隨後猛地回頭，看清是楊間以後，臉上那種幾乎快綳斷的僵硬才稍微鬆了一點，可也隻是鬆了一點，下一秒又立刻壓低聲音，急得近乎失聲：“你別走過去，真別走過去，它現在不是看我了，它在看下麵。”
楊間沒有答應，也沒有立刻否定，隻是問：“你怎麼知道它在看下麵？”
“因為窗戶裡有影子。”何凡說話的時候，眼睛卻根本不敢離開那麵蓋著床單的鏡子，“昨天晚上它還隻是在鏡子裡站著，我不敢看，就拿床單蒙住了，可今天早上我聽見床單底下有水聲在挪，像有人拖著鞋在地上慢慢換方向。我一開始還以為它想沖門來，可後來窗戶那邊開始響，像有人在外麵拿手指頭一下一下敲玻璃，我擡頭一看，窗戶上根本沒人，可玻璃裡麵卻多了個影子，不是照出我房間裡的，是從下往上慢慢擡起來的，就像樓下有人正站著，被這邊的什麼東西一點點照進來了。”
楊間聽到這裡，心裡那條線已經越來越清。
“你有沒有看見樓下具體是誰？”
“沒看清。”何凡臉色慘白地搖頭，“不是因為遠，是因為那影子每次快成形的時候，床單底下就會鼓一下，鏡子裡麵像有人把臉更貼近了，窗戶上的影子也跟著更深一點。我怕再看下去會跟醫院窗戶外麵那種東西撞上，就趕緊把窗簾全拉了，可已經晚了，鏡子自己往前挪了一截，正好對著窗縫。”
這句話一出口，楊間基本就能把現場補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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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飯鬼留下來的鏡子入口沒有消失，隻是換了“用法”。原來它更多是往裡照，把門口、房間和鏡中的東西連在一塊，現在新的那隻鬼盯上這裡以後，這麵鏡子就開始配合窗戶往外看，相當於把本該隻停在屋裡的“視線”架了出去。一旦樓下有人正好從某個角度被它照進來，就等於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樓上這麵鬼鏡完成了一次對視。
而這種規則一旦擴散開，最先死的甚至未必是何凡。
很可能是樓下那些毫不知情、隻是坐著曬太陽或者路過擡頭看了一眼的人。
“孫瑞。”楊間忽然壓低聲音，對著兜裡的手機喊了一句。
他上樓前就把電話撥通，塞在校服口袋裡沒掛，這會兒話音剛落，手機裡便立刻傳來孫瑞發緊的聲音：“我在。”
“樓下現在有沒有人往這扇窗看？”
電話那頭先安靜了一秒，隨後孫瑞幾乎是壓著氣音飛快說道：“剛才有個老頭想往上看，我喊他樓上掉水，讓他挪開了。現在窗戶沒反光，但簾縫比我剛來時開大了一點，你們動作快點。”
楊間心裡一沉，擡頭看向那條窗簾縫。
果然，比他剛進門時更寬了些，不是很明顯，可足夠說明房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調整角度，而且並不需要人去碰。
“再撐幾分鐘。”他說完，把電話重新塞回口袋，隨後看向何凡，“你房裡還有沒有什麼不反光、能完全蓋住鏡子的厚東西？”
“棉被。”何凡立刻回道，“櫃子裡有一床厚冬被，可我不敢過去拿。”
“你別動，我去拿。”
這句話一出口，何凡的臉色立刻更白了，像是想說“你過去也沒用”，可話還沒出來，楊間已經動了。
他沒有直接朝鏡子走，而是貼著靠門這邊最暗的牆邊慢慢繞向衣櫃，每一步都盡量踩在地闆最乾的地方，不去碰那些從窗邊一路爬過來的細濕痕。離得近了以後，那麵鏡子底下的動靜反而更清楚了，床單裡的水不是在往四周滲，而是在朝鏡麵中間一點點聚，像下麵那張還沒完全長好的臉正貼著“水麵”往上呼氣，於是整塊布中間就總是鼓著一小片潮濕的弧度。
更讓人頭皮發緊的是，鏡子雖然平放著，可床單底下最靠窗戶那一端，竟然有一條很細的幹線，像是底下那東西真正盯著的不是屋裡誰，而是從那條窗縫漏進來的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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