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隻有那一瞬，整間屋子的溫度還是像被誰一下抽空了。被角底下那層濕透的床單先是猛地往上鼓了一下，像有什麼原本貼在鏡麵下麵的東西被突然驚醒，本能地想把臉頂出來，緊接著，床單正中那片已經潮得發黑的布料便迅速往中間陷，像鏡子底下忽然空了一塊，而那塊空又不是往下塌，而是往外吸。
幾乎同時，窗簾上本來已經被拉死的縫竟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線。
不是人去碰的。
而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正從鏡子、床單和窗簾縫之間硬生生重新扯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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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梁承低喝了一聲。
楊間手裡的死鏡片果然在這一瞬間冷得像結了霜，他沒有半點遲疑，立刻按梁承說的把鏡片往前送了半尺。那種距離很短，可鏡片剛一過去，他就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了上來，不重，卻極涼，像一滴並不存在的水正從高處掉下，恰好砸在鏡片中心，隨後整塊鏡片都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門口的孫瑞臉色一下白了，顯然也感覺到了什麼，卻死死咬著牙沒出聲。
而就在這一刻，樓道裡的王阿婆數數忽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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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它站在……”
“停。”許蔓的聲音立刻壓了過去。
與此同時，梁承手上一翻，掀起的被角“砰”地一下重新壓回鏡子上，而杜川幾乎在同一時間撲過去，把一整把黑灰猛地拍在那道剛裂開的窗簾縫上。灰落下去的瞬間，窗邊那點最後漏進來的天光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驟然暗了。
楊間手裡的死鏡片也在那一刻輕輕“喀”了一聲。
不是碎得很厲害，隻是中間多出了一條新的細裂。
可即便如此，那股剛才直往他手心裡鑽的陰冷也還是跟著弱了一截。
“有了。”梁承盯著鏡子底下那片被重新壓住的床單，額角都浮出了一層細汗，卻在這時極輕地吐出一口氣，“這一眼已經從老太太身上摘下來了，現在別讓它再回去就行。”
楊間聽到這句話，心裡卻沒有鬆，因為他已經看見，自己手裡那塊死鏡片的裂縫正在一點點往邊上爬，雖然很慢，卻實實在在在動。
這說明他們現在做成的，不是徹底解決，而隻是把原本追著王阿婆去的那一眼臨時轉到了這塊替她挨的鏡子上。隻要這塊鏡子後麵再撐不住，或者他們收尾時再出一步錯，那東西就還會順著別的亮麵回去。
“梁哥。”孫瑞這時候忽然壓著聲音開口，“樓下數聲停了。”
梁承眼神一變，立刻看向門外：“許蔓？”
樓道裡安靜了兩秒，隨後才傳來許蔓比先前更冷一點的聲音：“阿婆不數了，但人還站著，像在聽什麼。”
這一句話讓房間裡所有人的神經都又繃緊了一次。
梁承幾乎是立刻做了決定：“杜川，盒子。”
杜川沒有廢話，轉身就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盒，盒子外麵依舊發黑，可蓋口和內膽卻嵌著一圈薄薄的金皮，盒蓋內側也糊滿了那種灰黑色的粉，像這東西從裡到外都專門是為裝某一眼準備的。梁承擡手示意楊間把死鏡遞過去，動作要慢，別晃。
楊間照做了。
可就在死鏡片剛碰到盒邊那一瞬間，鏡片中間那條細裂忽然又往外躥了一截，緊接著，鏡麵上極淡地浮出了一團模糊的影子。不是照出屋裡誰的臉，而像有個五官糊開的高瘦人影正隔著一層水，從鏡子裡麵往外擡頭。
“別看！”梁承低喝。
這聲其實已經晚了半拍，可楊間幾乎是被前麵的經驗逼出來的本能，硬是在餘光掃到那團影子的一瞬間就把視線壓回了手上。他沒有去想那東西此刻是不是正對著自己，手上反而穩得更狠，直接把鏡片扣進了盒子裡。
梁承猛地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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