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成功！進了何凡家以後，梁承第一件事不是衝進房間看鏡子，而是站在客廳正中，先把整個屋子繞了一遍。他看得很細，窗簾有沒有漏縫，電視上毯子有沒有滑，魚缸黑袋子是否還在反光，甚至連廚房門把手那層掉了漆的不鏽鋼邊都伸手抹了一把。等他繞完整個客廳以後，臉色反而比剛進門時更難看了一點。
“這東西已經不隻是借一麵鏡子找人了。”他停在何凡房門外，壓低聲音說道，“它在試整間屋子的照路，隻不過主要那條還掛在窗前那麵鏡子上，所以現在壓得住。一旦等天色偏了，外麵的玻璃和樓下那些車窗都亮起來，它就不一定還守這一條線了。”
這句話讓何凡母親臉色一下又白了幾分。
“那是不是整棟樓都——”
“現在還沒到那一步。”許蔓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很平，卻把“不至於”和“馬上就會”之間那點微妙的空白留得很清楚，“可要是再拖，後麵就不敢說了。”
梁承這時轉頭看向楊間：“你昨晚壓鏡子，用的是厚冬被？”
“對。”
“幹得不算差，至少你知道先斷視線，不知道硬往裡看。”梁承一邊說，一邊從帆布包裡拿出兩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舊鏡片，一麵已經發烏的銅皮背鏡，“但今天要做的不隻是壓住它，我們得把王阿婆身上那一眼挪下來，再把這條照路拆掉，不然這隻鬼今天不從這扇窗進，也會從別的地方回來。”
楊間盯著他手裡的那塊舊鏡片，鏡麵本身幾乎已經照不清人，隻剩一層灰黑髮暗的底光，像很多年前本來也是亮的，後來被什麼東西反覆壓過、燒過、汙過，才變成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那塊鏡子是什麼？”他問。
杜川這回倒沒不耐煩，反而像終於有人問到了點子上，低聲說道：“死鏡，照過遺像、進過靈堂、又被燒灰糊過三次的舊鏡片，最大的用處不是照人，是替人挨那一下。照影的鬼最喜歡完整的新亮麵，可一旦路上先擺了這種半死不活的舊鏡，它第一眼落上去，會先愣一下，我們要搶的就是那一下。”
楊間聽完，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東西說到底還是“鏡子”，隻不過是被人用更臟、更舊、更接近死人的辦法處理過，所以能在鬼的規則裡搶半步。這種思路跟他之前自己摸出來的“關屏”“遮玻璃”“拉死窗簾”其實是一脈相承的，隻是藏影會把這套東西做得更深，也更狠。
梁承這時候已經開始分工。
“許蔓，你留一半心在樓梯口，王阿婆那邊的數不能斷，等會兒我一叫你名字，你就讓她停；杜川，你把窗縫四周和鏡子周邊的照路先糊死，但別糊鏡子中間，得給它留一條能出來的道；楊間，你跟我進屋，幫我擡被子，但不許看鏡子中間；孫瑞，你留在門口，繼續聽樓下和樓道的動靜，一旦王阿婆喊出第三個不是數字的詞，立刻叫我們停手；何凡，你待在床邊，還是隻認窗簾，不認鏡子。”
這一連串安排下來，誰都沒再多嘴。
因為每個人都聽得出來，這裡麵任何一步錯了，後麵都不隻是“再試一次”那麼簡單。
杜川先動手。
他打開那隻黑箱子，從裡麵拿出兩隻扁盒和一把毛刷。那兩隻盒子外麵都發烏，像舊鐵皮，可盒口和內層卻壓著一圈發暗的金皮，邊角被磨得很舊，一看就知道不是新做的東西。杜川動作極快地把一種比樓下信箱上更黏的黑灰塗到窗簾縫兩邊的玻璃邊緣，又沿著地上那麵被冬被和床單雙重壓住的穿衣鏡四周刷了一圈。那灰一碰到還沒幹透的濕痕，立刻就像沾了油一樣發黏，顏色也更深，幾乎把原本還會反一點微光的地闆邊沿全吞了進去，隻剩鏡子中間被梁承刻意留出來的一道狹長空隙，像一條故意不堵死的水口。
楊間看著那條被留出來的縫，忽然明白了梁承剛才那句“不是壓住它，是把那一眼挪下來”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是單純要堵。
他們是要讓那東西自己順著這條還沒死透的路出來，然後把它從王阿婆身上剝到另一塊更該挨的鏡子上。
這是活人對鬼做手術。
梁承把那塊死鏡片遞給楊間：“拿著，手別直接碰鏡麵，隻碰邊。”
楊間接過來的瞬間，掌心便是一沉。
這鏡片比看上去更冷，冷得不像玻璃，而像剛從陰井裡撈出來的鐵，邊緣還有幾處很細的裂痕，指腹稍微一挨就能感覺到上麵殘留著某種磨砂似的粗糙。楊間沒問為什麼偏偏讓自己拿，因為他已經猜到了，梁承這是在試他，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在這種時候壓住本能不亂看、不亂抖，也順便看看他是不是能碰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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