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隻腳有人小聲罵了句瘋了，有人往後退的時候撞翻了椅子，發出一聲突兀的響，可趙康像什麼都聽不見，他眼裡現在隻剩腳前那一點地方，彷彿那裡真的站著一個誰也看不見的人，而那個人正背對著他，安安靜靜等他把腳落下去。
陳老師咬了咬牙，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抓起旁邊同學遞來的一把長木尺，往趙康那邊伸過去：“你先抓住，抓住我慢慢拉你回來。”
趙康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擡手去夠那把木尺。他夠到了，手指攥得極緊，連指節都發青，可就在陳老師和旁邊兩個男生一起用力往後帶的時候，趙康整個人的重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往前偏了一下，那隻原本懸著的腳尖也終於貼到了地。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整個教室的人全都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叫都慢了半拍。
趙康的腳明明隻是輕輕沾了一下地麵，可他兩條腿卻像突然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強行扯開了距離，先是小腿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他整個人的下半身便硬生生扭成了一個極不正常的跨步姿勢，像他不是自己往前邁了一步，而是有人拿著另外一副比他更高、更長、更瘮人的步子，直接套在了他身上。那一瞬間，胯骨錯開的悶響幾乎貼著所有人的耳膜炸開，趙康的上半身還保持著往後抓木尺的姿勢，下半身卻已經被那一下生生扯到了前麵，整個人像一件忽然被撕壞的人形木架，猛地定在了原地。
他沒有立刻倒下去。
也正因為沒有立刻倒下去，那一幕才更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脖子一點點往前伸，眼球鼓得幾乎要掉出來，嘴巴張開，卻隻從嗓子裡漏出一種像被什麼堵住了氣管的“嗬嗬”聲，像他直到這一刻都還在看著腳下那個別人看不見的位置，也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踩到了什麼。下一秒，他抓著木尺的手驟然一鬆，整個人才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撐著的骨頭，直挺挺地朝前栽了下去。
這一摔並不重，因為他摔下去以前，身體裡該斷的地方似乎已經先斷得差不多了。
教室裡一下炸開了。
女生的尖叫、桌椅被撞開的聲響、有人哭著往門外擠、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穩，亂成了一團。陳老師手裡的木尺“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臉色慘白，連退了兩步才扶住講台邊緣，像是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眼睜睜看見的不是摔傷，不是抽筋，也不是猝死，而更像是趙康把自己的腿，踩進了某個根本不屬於活人的步子裡。
“都出去，先出去！”她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幾乎是靠本能在維持秩序，“別擠主過道，從旁邊出去，快！”
這句話倒像是無意中說對了點子，原本堵在門口的學生頓時爭先恐後地往兩邊側過，寧肯踩著椅子腿、蹭著牆，也沒人敢再從教室中間那條過道裡硬擠出去。楊間沒有跟著人群一塊退，他隻是側身讓開門口，盯著那些慌亂的腳步，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飛快把剛才那一幕重新過了一遍。
第一個女生是回座位時出的事，第二個李超是衝過去扶人時出的事，第三個趙康則是在原地僵住以後，被人一拉，腳尖沾地才真正死掉。這三次看上去各不相同，可真要往裡摳，最關鍵的地方好像始終都隻有一個，那就是“落腳”本身。
不是摔倒把人害死，而是某一步先出了問題，摔和扭都隻是後麵跟著來的結果。
張偉這會兒也嚇得嘴唇發白，連聲音都壓得發啞：“楊間，咱們也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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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卻沒有立刻動，隻是低聲問：“趙康剛才站住的時候，有沒有碰過別人？”
“沒有。”張偉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搖頭，“真沒有，他前後都沒人，旁邊的人離他也隔著桌子，他就是自己先停住，然後一直盯著地。”
楊間沒再問，擡手從旁邊一張桌上拿起一支掉落的圓珠筆，朝著趙康剛才死死盯著的那塊地輕輕丟了過去。
圓珠筆在空中劃了一道很短的弧，啪嗒一聲落在地磚上，滾了半圈，安安穩穩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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