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下課鈴響那聲落腳響從平台內側傳出來的時候，離他們已經近得過分了。
不是隔著一整段樓梯，也不是隔著一條走廊，而像有什麼東西就在那塊放著藍色塑料桶和半濕拖把的轉角陰影裡，隔著一臂不到的距離，安安靜靜地把腳往前送了一步。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緊的實感，彷彿那一下不是踩在樓梯上，而是先踩在了每個人心裡最清楚的那個位置上，然後才遲遲傳到耳朵裡。
樓梯口一下靜得發空。
地上那個斷了腿的男生本來還在低低呻吟，可這一刻連他都像是被那聲動靜嚇住了，張著嘴喘了兩口粗氣，硬是沒敢再亂動。抱著文件袋的女生縮在扶手邊，眼淚一串串往下掉，身體卻一點也不敢往平台內側歪。張偉就站在楊間後麵半步遠的地方，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生怕自己這口氣一重，就會把那東西從看不見的地方徹底驚出來。
楊間盯著那片轉角陰影，忽然擡手把那根拖把橫著放到了平台內切的位置上。
拖把桿不重，搭過去的時候還帶著水，木杆頭輕輕磕在牆邊，發出一聲很平常的“嗒”。放在平時，這動作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誰都知道一根拖把擋不住人，更擋不住鬼，可眼下它至少能把那條最順腳、最省事、也是所有人平時根本不會多想的切角先硬生生別住一下，逼後麵的人哪怕隻是看一眼，也知道這裡不能照常走。
“記住，不是隻有樓梯中間不能走。”楊間低聲說道，眼睛還盯著那片陰影，“拐彎、切角、下意識想省那半步的時候，最容易出事。”
張偉用力點頭，剛想把這句話往下傳，整層教學樓裡卻毫無徵兆地響起了鈴聲。
“叮鈴鈴——”
那是再普通不過的收卷鈴。
聲音從樓道頂上的喇叭裡一下炸開，尖而急，帶著學校裡每天都會準時響起的熟悉節奏，平時誰聽見都隻會下意識去想老師該收卷了、該起身了、該換教室了，可現在這聲音一落下來，樓梯口所有人的臉色卻一起變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鈴一響，整層樓的人都會動。
果然，上一層和這一層走廊兩側的教室裡幾乎同時傳出了桌椅挪動聲，有人拉凳子，有人收卷子，有人擰開水杯喝最後一口水，有人還在抱怨題沒寫完，聲音全是最正常不過的學校動靜，可這些平時再日常不過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像一下全成了催命符，因為每一道聲音後麵都跟著同一個結果，那就是人會站起來，會轉身，會往門口走，會順著樓梯下去。
“主任，讓上麵班裡的人別出來！”楊間猛地擡頭喝了一句。
年級主任站在外側，本來還被眼前這一攤事壓得發懵，這會兒被他一喊，總算一下驚醒過來，轉身就扯著嗓子往樓上吼：“都別下樓！各班老師看住學生，先別出教室！”
他的聲音很大，可再大也蓋不過鈴聲和整層樓同時響起來的開門聲。
樓上最近的一個教室門已經被拉開了，兩個抱著卷子的男生先一步探了半個身子出來，顯然根本不知道下麵出了什麼，隻是被走廊裡這陣亂勁弄得一臉發愣。更遠一點的教室裡，還有人已經背上了書包，邊走邊拉校服拉鏈，動作熟得像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楊間心裡猛地一沉。
這隻鬼最要命的地方本來就在“人平時怎麼走”，而學校這種地方，鈴一響以後，誰往哪邊拐，誰先搶樓梯，誰會從裡麵切一下，根本都不用想，身體自己就會那麼做。人越多，它能占的位置就越多；人越習慣，它下腳的地方就越準。
“張偉，去上麵，告訴他們別搶樓梯，貼牆，一個一個下，誰都別圖快。”楊間壓著聲音說完，又補了一句，“看見有人已經邁出去就先別碰，先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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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臉白得厲害，卻還是應了一聲，沿著外側台階往上挪。
他剛走出兩階，樓上那個抱卷子的男生就已經按平時的習慣往樓梯裡跨了一步。那一步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甚至還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卷子，另一隻手順手就去抓扶手，像是根本沒意識到這地方現在已經不是平時那個下了課誰都能沖的樓梯口。
“別那麼走！”張偉一下急了，聲音都劈了。
那男生被喊得愣了一下，腳步本能地亂了一瞬，整個人也跟著停了下來。可也就是這一下停頓，讓他自己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因為他原本準備落下去的那隻腳雖然還沒真正踩實，臉色卻已經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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