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那邊第二聲慘叫傳過來的時候，整層樓原本還勉強壓住的秩序像一下被撕開了。
走廊裡的人群本來就因為階梯教室裡的屍體擠得發僵，這會兒一聽見樓梯那邊又出事，前排的人本能地想往後退，後排的人卻又不知道前麵到底怎麼了，隻覺得一陣接一陣的尖叫順著牆皮和地磚反彈過來，震得人胸口發悶。有人手裡的卷子掉了一地，有人拎著水杯被撞得灑了一褲腿，杯子裡的熱水順著地磚縫往前淌，在熒光燈下麵亮得刺眼，可最嚇人的偏偏不是這些亂象，而是所有人都在亂，卻又沒有一個人真敢邁開腿跑起來，像誰都怕自己一跑，下一步就會正好踩到什麼不該踩的地方。
楊間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再拖下去會出更多事。
“張偉，跟我過去。”他低聲說了一句，轉頭又看向陳老師和年級主任，“把這邊的人全壓到牆邊，別讓他們抄中間過去，傷的那個保安也先別挪，等校醫自己想辦法從邊上繞。”
年級主任這會兒臉還是青的，像剛才那一幕已經把他平時訓學生那股勁徹底打散了，可他到底還是成年人，事情到了這一步，知道再爭這些麵子沒有用，於是咬著牙點了點頭，轉身就朝外麵吼：“都貼牆站，誰都別搶樓道中間，聽見沒有！”
這句吼聲總算把走廊裡那群快亂成一鍋粥的學生震住了一下。
楊間沒再耽擱，帶著張偉往樓梯口那邊快步過去，隻不過這一次他走得很小心，鞋底始終貼著牆根和暖氣管下方那條最窄的邊線，路過掛著“距離高考還有六十八天”的紅底白字橫幅時，甚至還側了下身，肩膀幾乎擦著牆上的瓷磚。那種姿勢放在平時實在很彆扭，像人不是在學校走廊裡走，而是在什麼老樓外牆上貼著邊挪，可也正因為彆扭，才讓他越來越清楚，前麵那幾個人之所以會出事，未必是因為他們踩中了某一塊地方，而更像是他們都按平時最順、最快、最不用想的方式在走。
樓梯口這邊比階梯教室還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一層樓的水泥樓梯平時被無數雙鞋踩得發亮，扶手上的綠色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鐵，轉角平台處還擺著一個保潔阿姨忘了收走的藍色塑料桶和半濕的拖把，拖把頭靠在牆角，水順著杆子滴下來，把地上那塊印著“保持安靜”的瓷磚泡得發暗。旁邊還有一隻摔裂了蓋子的保溫杯，杯裡的枸杞水淌了一地，泡開的紅棗和紙杯、筆帽、幾頁數學卷子混在一起，被人慌亂踩了半腳，貼在台階邊沿，連空氣裡都多了一股很現實的味道，熱水、粉塵、汗、消毒水和樓道裡常年散不掉的潮氣攪在一起，讓人一聞就知道這是學校，是每個學生都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可現在，就是這個最熟的地方，把所有人都嚇得臉上沒了血色。
一名男生正歪倒在樓梯轉角平台靠內側的位置，後腦勺磕在台階邊，半邊臉已經蹭破了皮，血順著耳朵往領口裡流。他還沒死，胸口卻起伏得很急，像每喘一口氣都得先忍過腿上傳來的劇痛，因為他的左腿正以一種很彆扭的角度折在身下，鞋掉了一隻，白襪子在腳踝那兒已經被灰和血抹髒了。兩個女生縮在平台外側貼牆站著，其中一個還抱著作業本，手抖得太厲害，卷子邊緣都被她捏皺了。
比這男生更讓人心裡發毛的，是樓梯上方第三階的位置，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是個戴眼鏡的瘦女生，楊間見過，應該是文科班的值日班長。她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還抱著一個裝答題卡的透明文件袋，袋子邊角被她捏得哢哢作響。她的右腳踩在下一級台階，左腳卻懸在半空裡，離上一階隻有一點點距離，整個人像被硬生生卡在了上樓和下樓之間。她臉色白得不像活人，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紅得厲害，眼淚一直往下掉，可她一點都不敢擦，隻盯著自己那隻沒放下去的腳，嘴唇發抖地反覆說：“這裡不對，這裡不對……”
張偉看到這一幕，聲音都壓啞了：“又是這樣。”
楊間沒接話，隻是先去看地上的男生。
“他怎麼摔的？”
抱著作業本的女生被他這一問，像是終於從發懵裡回了點神，嗓子都劈了：“他……他剛才是下來叫老師的，跑得快，跑到轉角這裡像突然踩空了一樣，整個人就往前撲，可明明他那腳落下去的時候我看見了，台階就在那兒，根本沒空。他摔下來的時候還喊了一句，說有人站在裡麵。”
“裡麵？”
“就……就樓梯拐進去那一小塊。”女生擡手指了一下平台內側靠近轉彎的地方，那地方平時最容易被人一腳切過去，因為從樓上下來的人都會圖省事，貼著裡麵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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