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別走中間那一下落腳聲響起來的時候，楊間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繃住了。
聲音離他太近了，近得像隻要再偏半步，那隻並不存在於視野裡的鞋底就會和他的腳跟貼到一起，可問題是他低頭看過去時，腳邊那一小片地磚依舊空得發白，除了趙康摔倒時蹭過去的一點灰和半張被風吹皺的卷子以外，什麼都沒有。
張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喉嚨一下緊了：“你也聽見了？”
楊間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擡起一隻手，示意他別出聲。
教室裡已經空了大半，門口那圈人卻還堵著，誰都想知道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誰都不敢真正走進來。講台那邊，陳老師還在發著抖打電話，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她自己也已經快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隻知道反覆強調“不是普通摔倒”“人已經不行了”“別讓學生再往裡進”。這種亂本來應該是最容易把場麵徹底壓垮的時候，可楊間這會兒腦子裡反而比剛才更清楚，因為那聲落腳響來得太準，準得像不是偶然，而是某種東西已經貼到了他旁邊，正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空白，和他站在同一個教室裡。
又是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輕，像鞋底沾著舊灰，在地上慢慢碾了一下。
楊間的瞳孔微微一縮。
聲音不是從趙康屍體下麵傳來的，也不是從門口傳來的，而是順著那條斜貫教室中間的主過道，往前挪了一步。那一步不重，可正因為不重，才讓人脊背發寒，像走路的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具已經幹透了的東西，腳落下去的時候沒什麼重量，隻有一種位置被強行佔住了的悶感。
“張偉，別走中間。”楊間忽然低聲說道。
“啊？”
“從現在開始，誰都別走主過道。”楊間盯著地上那條夾在課桌之間、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通路，聲音壓得很低，卻沒有半點含糊，“從牆邊走，踩桌腿邊，實在不行就從座位裡翻出去，寧可慢，也別圖省事抄近路。”
張偉臉色本來就白，這會兒更白了幾分，可他到底已經看見趙康是怎麼死的，所以一句廢話也沒敢多問，轉身就往門口壓著嗓子喊：“都別從中間走，靠邊，往兩邊靠！”
門口那群學生本來還亂糟糟的，聽見他這麼喊，有人本能想罵他發什麼瘋，可緊接著又看見地上那具姿勢還沒完全回正的屍體，再想起趙康死前那句“那裡已經有人走過了”，最後竟真沒人敢再搶那條最順的路了。原本堵在門邊的人一點點往兩邊側開，有幾個後排的學生甚至直接翻過椅背往外爬，動作狼狽得像在逃火災，可偏偏就是這種狼狽，反而比剛才那種一窩蜂往門口擠更像在逃命。
陳老師掛了電話，回頭剛想催人去扶傷者，楊間卻已經先一步走到講台邊，抓起了粉筆盒。
“你幹什麼？”她本能地問。
“看一眼路。”楊間頭也沒擡，直接把盒裡剩下的幾截粉筆全抓了出來，攥碎在掌心裡。
細白的粉末簌簌往下掉，沾得他半隻手都是白灰。下一秒，他手一揚，那些粉末便被他順著主過道斜著撒了出去。粉筆灰在半空裡散開，又慢慢落下，鋪在地上、卷子邊和幾隻翻倒的椅子腿旁，看上去像一層很薄的霜，把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麵一下襯得更空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一層白灰。
什麼都沒有。
沒有腳印，沒有凹下去的痕，也沒有什麼東西從灰上踩過去。
可也就是在眾人都盯著那層白灰的時候，教室裡忽然又響起了一聲落腳。
很輕，很悶，像有隻看不見的腳正好踩進了那層剛落下去的粉裡。
這一下，門口好幾個學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因為他們眼睛明明也盯在那塊地上，可那層粉除了邊緣極輕地顫了一下之外，根本什麼都沒留下。就像走過去的那東西根本不是“踩”在地上，而隻是把那一步的位置佔了，活人的眼睛能聽見，卻看不見。
陳老師嘴唇一下白了，手扶著講台邊沿，半天沒說出話。
楊間的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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