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校門口那條線靠閘機左邊那條最窄、卻也是平時最快能從人縫裡插過去的小道邊，一個男生正靠著保安亭蹲著，臉色煞白，左腳鞋帶散開，整隻腳扭得不像樣，校褲膝蓋上還蹭了一大片灰。他旁邊掉著一個飯卡和一隻沒擰緊蓋子的礦泉水瓶，水灑了一地，把那一小塊水泥地浸得發暗。再往前半步的位置，一個送孩子來的中年女人正被另一個老師扶著，手還捂在嘴上，像剛才那一下不是她自己出事，可她是親眼看見的，所以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怎麼回事？”楊間一過去就問。
門口值班的保安臉色難看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顯然剛才也被嚇得不輕：“這小子想從閘機邊上插過去，平時放學都這麼走，結果腳一落就折了，像有人先站在那兒把他絆了一下。還有外麵那個家長，剛才也想從欄杆邊上探進來看，鞋跟才剛一蹭進去，人就嚇得往後退，說裡麵好像有人貼著她站。”
這兩句話一出來，楊間心裡那條線幾乎一下就連上了。
樓梯裡是轉角、是內切、是超一步。
校門口這裡則是閘機邊、花壇牙子旁邊、保安亭和鐵門中間那點人人平時都覺得能鑽過去的縫。
鬼還是那隻鬼，隻不過學校裡每個地方“最順腳的那一步”都不一樣。
“把門口這幾塊最容易搶的線全堵掉。”楊間擡頭掃了一圈，幾乎沒怎麼猶豫，“搬桌子，搬凳子，把這些縫全弄死，讓人隻能繞遠，不許抄近。”
這辦法聽起來很笨，可學校這種地方本來就是桌子凳子最多。幾個老師和保安這會兒也已經顧不上體麵不體麵了，聽完以後立刻從門衛室和旁邊值班教室裡往外拖長桌、塑料凳和宣傳展闆，三兩下就把閘機旁邊那條最容易插過去的窄線堵住了。連花壇牙子邊那一塊平時最常有人一腳跨過去抄近的空位，都被他們硬塞進了兩個鐵皮垃圾桶和一輛壞掉的手推車。
這麼一堵，校門口原本最順的幾條路一下全沒了。
人當然更亂了。
因為平時十幾秒能衝出去的地方，現在必須繞著保安亭、貼著鐵門、一個一個往外挪，動作難看，速度也慢，誰心裡都急。可也正因為這樣，後麵那批還沒見著樣本的人反而被拖慢了，至少不至於照著本能往前硬頂。
楊間站在校門裡側，看著人一點點被逼著改路，臉上卻沒什麼鬆下來的神色，因為他很清楚，桌子能堵住一條縫，卻堵不住人想搶那一下的念頭。隻要那種“我從這兒擠一擠就能先出去”“我比別人快半步就沒事”的本能還在，鬼就總能找到下一條新路。
也就是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離他不遠的閘機另一側突然有人驚叫了一聲。
楊間猛地轉頭，隻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的走讀生正試圖踩著閘機底座邊那條不到一掌寬的鐵邊翻過去。動作很熟，顯然平時就幹過不止一次，大概是覺得既然刷卡口堵了，那他乾脆抄個更近的。可就在他右腳剛踩穩、左腳準備跟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卻忽然僵了一下，像腳底闆下不是鐵邊，而是正好踩在了別人的鞋背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就朝著閘機橫杆上撲了過去。
“砰！”
這一聲撞得周圍所有人都跟著縮了下脖子。
那學生胸口磕在橫杆上，疼得臉都青了，腳卻更慘，右腳還卡在底座邊緣，腳踝明顯已經扭了。他一邊吸著冷氣一邊往後縮，嘴唇發抖地罵：“那兒站著東西……它就站在我落腳那條鐵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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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連還在門外往裡探頭的幾個家長都不敢吵了。
因為到這一步，誰都看出來了，學校裡今天最邪門的不是哪裡突然多出個鬼影，而是隻要你按平時那種最省事、最順手的辦法去走，去鑽，去搶，它就會先一步站到你要落腳的地方。
天色已經慢慢偏暗了。
校門外那條平時最熱鬧的街開始亮起路燈，賣烤腸和手抓餅的小攤一盞接一盞把燈打開，遠遠照過來，明明還是跟平時一樣的傍晚，可學校裡麵卻像被什麼東西提前抽掉了放學的那層熱鬧，隻剩下人人都想回家，卻誰都不敢照常回家的發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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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關門。”楊間忽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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