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鞋留在台階上廣播裡那句“不要按平時路線下樓”剛壓住一層樓的亂聲，樓梯上那個抱著卷子、腳卻擡不回來的男生就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整個人斜著卡在隊伍邊上，一隻手死死抱著卷子，另一隻手抓著扶手，右腿懸在半空裡微微發抖，像那隻腳不是擡不起來，而是前麵那一級台階上正好站著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把他原本該落下去的那一步提前占死了。樓上的幾個學生已經被嚇得全貼到了牆上，誰都不敢再碰他，隻有那一摞被他捏皺的卷子還在懷裡亂晃，邊角蹭著校服，發出極細的沙聲。
“卷子扔了。”楊間盯著他那條腿，聲音壓得很穩，“兩隻手都空出來。”
那男生嘴唇發白，明顯還想硬撐著不撒手，因為卷子是老師讓送的，放在平時，這種時候他第一反應當然還是先保住手裡的東西。可也正因為這種“平時會怎麼做”的本能太重，楊間才更清楚，它遲早會害死他。
“扔。”他又說了一遍。
這回那男生終於咬著牙把卷子往旁邊一甩，白花花一遝紙散開，順著台階往下滑了一小段，卡在扶手邊上不動了。
“現在坐下，不是往前坐，是往後，背靠牆，先把重心挪回來。”楊間一邊說，一邊已經朝旁邊兩個男生擡了下下巴，“你們兩個，等他一坐下就拽肩膀，往後拖，別往前拉他那條腿。”
這動作平時看著很蠢，可眼下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讓他自己“下樓”，而是硬把他從那一步上抽回來。
那男生胸口起伏得厲害，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終於還是一點點把背往牆上靠。人一挨到牆，他整條右腿就抖得更厲害了，像那隻腳底闆下麵正有什麼看不見的硬東西硌著，硌得他連坐都不敢真坐實。
“別管那條腿，先坐。”楊間盯著他。
下一秒，那男生牙一咬，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沉，後背“咚”地一下撞在牆上。幾乎同時，旁邊兩個男生立刻上手，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和胳膊，硬把他往後拖。那一瞬間，他右腿也跟著被扯了一下，鞋底在台階邊緣擦出一道很短的響，像是有什麼東西不肯鬆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鞋脫了！”楊間眼神一變，立刻撲過去，一把抓住他那隻鞋後跟往下一扯。
那男生頓時慘叫了一聲，可下一秒，他的腳卻真的從鞋裡抽出來了。
人被拖了回來，後背貼在牆上，臉白得像紙，右腳隻剩一隻臟襪子踩在台階外側，腳趾因為用力蜷得很緊。可那隻鞋，卻還留在原來那一級台階上，歪歪斜斜地橫著，像不是被人穿著時掉下來的，而更像是誰先站在那裡，把它硬生生頂脫了。
樓梯口一下靜得連呼吸都發輕了。
那男生自己也懵了，低頭看了看空出來的腳，又看了看那隻還留在前麵的鞋，喉嚨滾了半天，才發著抖擠出一句：“我剛才……真的擡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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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沒接話，隻是伸手碰了碰他那隻穿著襪子的腳背。
冰的。
不是那種冬天站久了的涼，而更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又被風一吹，整隻腳裡的熱氣都被抽掉了，隻剩下一層發硬發木的冷。可比起斷腿和當場摔下去，這點冷反而已經算輕了。
“先別把鞋撿回來。”楊間看著那隻鞋，聲音很低，“拿拖把把它勾出來。”
張偉立刻照做，拖把桿一點點伸過去，勾住鞋帶，把那隻鞋從台階上慢慢拖了回來。整個過程裡，樓梯間裡沒有再響起那種讓人發毛的落腳聲，這讓楊間心裡又沉了一分，因為這說明那地方真正危險的不是“鞋放在那兒”，而是“人會怎麼把腳落下去”。
廣播還在繼續，樓上各班的動靜卻總算被壓住了一些。沒人再敢照平時那樣一窩蜂往下沖，可這不代表事情就輕了，因為樓下從校門口擠進來的那波走讀生和家長還在不斷把壓力往上送，學校大門口、保安亭和一排排停著電瓶車的空地，本來就是放學時最亂的地方，現在一亂上加亂，誰也說不準下麵有沒有新的樣本已經開始冒頭。
“主任，讓人把這隻鞋記下來，誰都別當沒看見。”楊間站起身，目光已經往樓下壓了過去，“還有，告訴下麵的人，不隻是樓梯中間，誰要是想從別人旁邊多超一步、搶一步，也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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