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廣播響了樓道喇叭裡那一下電流雜音拉長的時候，整棟高三教學樓都像跟著綳了一下。
這聲音平時誰都不會在意，因為每天這個點它都會先這麼響一聲，隨後不是通報衛生，就是放學提醒，再不然就是教導處讓值日生留下來關窗鎖門。可現在，恰恰是這種熟得不能再熟的動靜最讓人心裡發沉，因為越熟，身體就越會在聽見以後自己往下接動作，收筆、合卷子、拎書包、往外走、搶樓梯，這些事根本不需要想，人在學校待久了，聽見這個聲音就會條件反射地去做。
而第三隻鬼，偏偏就貼著這種條件反射在殺人。
“先別動！”楊間猛地擡頭朝上下兩層一起喊了一聲。
他聲音已經算大了，可樓裡還是太亂，亂得像每一間教室、每一道門、每一個還沒真正見過鬼的人都在按自己的習慣往下反應。樓上有老師先把門拉開了半扇，探頭看了眼，顯然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放學生走；樓下那幾間靠近走廊口的教室裡卻已經有人站了起來，椅子腿一片接一片地刮在地上，發出那種學校裡最常聽見、也最容易讓人煩躁的刺耳響聲。有人抱怨說今天怎麼這麼亂，有人邊收試卷邊往窗外看，還有人已經把手機摸出來看時間，像所有普通放學前會發生的細碎動作，這會兒全堆到了一起。
下一秒，廣播真的響了。
“請各班同學在老師組織下有序離校，不要奔跑，不要擁擠……”
女播音員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平平的，沒什麼情緒，像她隻是照著平時那張通知稿在念，可“有序離校”這四個字一落下來，楊間臉色就沉了。
平時這當然是最正常不過的話。
可現在，這句話幾乎等於是在告訴整棟樓的人，照平時那樣走。
果然，廣播才念到第二句，樓上最靠近樓梯口的那個班先動了。不是誰故意找死，而是老師聽見廣播以後，下意識就往門口一站，拍了拍講台邊，說了句“排隊，慢慢走”，學生也就跟著起身，照著每天放學的順序一個接一個往門外挪。前排先出，後排跟上，值日生順手把窗戶一關，班長抱著作業本走在最後，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眼前根本沒有鬼，隻有一場被鬧大的意外。
楊間看著那道隊伍，後背都發冷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最危險的從來不是“人亂了”，而是人以為自己還可以照常。
“主任，廣播室在哪兒？”他忽然問。
年級主任愣了一下：“二樓辦公室旁邊，怎麼了？”
“讓廣播停。”楊間盯著樓上已經開始出門的那批學生，語速很快，“或者把內容改掉，別再說有序離校，讓他們先別動，誰都別按平時順序走。”
年級主任張了張嘴，第一反應顯然覺得荒唐，因為一個學生要他去改廣播稿，這事放在平時根本不可能。可他目光一偏，看見樓梯平台邊上那個腳踝已經扭得不像樣的男生，又看見更上麵那攤散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收的卷子，最後喉結滾了一下，竟真沒反駁。
“小劉，你去廣播室！”他沖身後一個老師喊，“快，先讓他們別放學！”
那老師轉身就往下跑，動作急得連教案都掉了一份。
可楊間心裡並沒有因此鬆半點，因為廣播可以停，已經起身的人卻不會憑空停住。尤其是那些還沒真正看見樣本的班級，聽見“有序離校”隻會本能地覺得樓裡最多是有人摔了，老師會處理，自己排好隊繞過去就行。
而這隻鬼，吃的就是這種“繞過去就行”。
“張偉，上樓。”楊間說完，自己先動了。
他沒往平台內側那條最短的路線切，而是沿著扶手外側，幾乎貼著牆角一步一步往上蹭。張偉緊跟在後麵，腳底打飄，手卻死死扶著扶手。兩個人剛往上挪到半層，樓上那個最先出來的班就已經排到了樓梯口，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紮馬尾的女生，手裡還提著剛從課桌肚裡掏出來的保溫袋，裡麵隱約露出一隻不鏽鋼飯盒。她臉上有點煩，也有點茫然，顯然不明白為什麼下麵這麼多人堵著。
“別從平時那邊下！”楊間擡頭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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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生被他喊得一愣，腳步也跟著停了。
可她後麵的人不知道前麵看見了什麼，隻知道隊伍忽然不走了，於是本能地往前一壓。那種壓並不重，甚至算不上推搡，就是放學排隊時最常見的那種“前麵怎麼不走”的催促，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一下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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