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腳別落地樓下那句“校門口的人也開始往裡走了”一傳上來，楊間就知道不能再隻靠喊兩句“貼牆慢走”硬撐了。
這種辦法眼下當然有用，可有用歸有用，終究還是太散了，靠的是誰先看見樣本，誰先被嚇住，誰還記得住他剛才說過什麼。可一旦真正的放學鈴響了，高三這一整棟樓裡的人全會動起來，有人趕著回家，有人搶著去食堂，有人要先去辦公室交卷子，有人隻想趁亂趕緊下樓透口氣，到時候誰還會記得自己該怎麼邁腳，身體多半會比腦子更快一步，照著平時最熟的那條路就衝出去。
而那隻鬼，等的恐怕就是這一步。
楊間站在平台邊，腦子轉得很快，視線卻始終沒從樓梯轉角那片陰影上完全挪開。那地方現在看上去和幾分鐘前沒什麼不同，半濕的拖把還橫在那裡，塑料桶邊沿掛著一點水，牆上的瓷磚被燈照得發白，連“保持安靜”那塊牌子都還是歪著的，可他現在已經很難再把那地方單純看成一塊普通轉角了，因為他知道，就在那種每個人每天都要順腳切過去幾十次的位置上，確實有個東西，正把自己的那一步留在那裡。
“張偉。”他低聲開口，“你現在去找兩個膽子還沒徹底嚇碎的男生，個子別太矮，力氣得夠。”
張偉愣了一下：“幹什麼？”
“試個東西。”楊間看著台階上那幾個臉色慘白的學生，“如果它認的是人落腳，那就別讓腳碰地。”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不是因為聽不懂，而正因為太好懂了，才顯得更瘮人。樓梯口這裡現在最怕的本來就是“腳往哪兒落”，那反過來想，如果有人的腳壓根不碰地，是不是就能過去？這個念頭平時聽著荒唐，可眼下這種時候，荒唐和活命比起來，後者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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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沒再多問，轉身就往樓上教室門口跑，很快就拽下來兩個平時打籃球的男生。那兩人臉也白，可好歹還穩得住，其中一個是體育委員，手臂粗些，另一個個子高，肩膀寬，站在那裡雖然抖，卻還沒抖散架。
“扶她過去。”楊間擡手指了指那個抱文件袋的女生，“不是讓她自己走，是你們兩個一邊一個，把她架起來，她的腳一寸都別沾地，從這兒沿牆挪到走廊口。”
那女生一聽，臉都白透了，下意識想搖頭：“我不敢……”
“你現在自己更不敢走。”楊間看著她，聲音壓得很穩，“要活就試。”
這句話把她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
兩個男生也沒再遲疑，一左一右上去架住她。女孩嚇得腿都軟了，手裡的文件袋掉在地上，答題卡散出來幾張，被風輕輕掀起邊角。她幾乎是被半擡起來的，鞋尖縮著，不敢往下垂，整個人像隻被雨淋透以後拎起來的鳥。兩個男生則照著楊間剛才教過的法子，肩膀盡量貼牆，步子側著，一點點往外挪。
樓梯口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們三個。
三個人的動作很彆扭，也很慢，慢得能聽見校服布料摩擦牆麵的細聲，能聽見其中一個男生因為太緊張而壓不住的喘息。可也正因為慢，才把每一步都看得格外清楚。兩個男生自己在走，女孩的腳卻始終懸著，一直沒沾到任何台階、平台或者地磚。
第一步過去了，沒事。
第二步過去了，還是沒事。
等三個人終於從平台邊挪到走廊口，那個女生的鞋底依舊乾淨，連灰都沒蹭上一點，而樓梯間裡也沒有再響起那種讓人心裡發冷的落腳聲。
這一刻，連楊間自己眼神都沉了一下。
樣本有用了。
不是完整答案，但至少說明一件事，這東西的確不是逮著人就行，它更像隻認“人自己把腳落下去”的那一下。腳不落地，至少目前看，還真有機會繞過去。
可這點機會剛冒出來，旁邊就有人先一步把它想得太簡單了。
樓上教室門口一個瘦高男生像是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脫口就來了一句：“那跳過去不就行了？”
楊間臉色一沉，剛要說話，那人卻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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