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像沒出過事第二天早上，天還是照常亮了。
小區樓下照樣有人拎著豆漿和油條回家，賣早點的攤子一開火，油煙就順著巷口往上飄，隔壁樓有人在陽台上晾校服，遠處街口的紅綠燈也還是一秒一秒跳著。楊間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卻沒有半點“事情過去了”的感覺，因為他太清楚，靈異最折磨人的地方本來就不是它一直頂在你眼前，而是它往往隻在某一個晚上把人拖進去，等天亮以後，外麵的世界卻還是照常賣早點、趕公交、送孩子上學，像什麼都沒變。
可變沒變，隻有真正站過那棟樓的人知道。
學校今天停課了。
群裡發出來的通知寫得很簡單，說是昨晚校內發生嚴重安全事故，教學樓需要排查，放假一天，等後續安排。消息下麵還有不少家長在問為什麼忽然停課，也有人說是不是樓梯踩踏鬧大了，言辭都還停在“意外”這兩個字上，可張偉淩晨發過來的那條私聊隻有一句話。
“舊樓那邊已經貼封條了，沒人讓靠近。”
楊間把手機按滅，轉頭看見母親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粥。她昨晚幾乎一夜沒怎麼睡，眼底都是青的，可早上還是照樣起來做飯，照樣把桌子擦乾淨，照樣問他粥裡要不要放鹹鴨蛋。這種平常反而讓楊間心裡更沉，因為他知道，她不是覺得沒事了，而隻是普通人真到了這種地步，也隻能先照著平時把日子往下過。
“學校還不開？”她把碗放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很輕。
“今天不開。”
“那你就在家待著，哪兒都別去。”
這句話放在以前是叮囑，放到現在卻更像請求。楊間聽出來了，卻也沒反駁，隻嗯了一聲。他肩膀昨晚撞得厲害，這會兒擡手還有點發酸，筷子一舉起來，牽得整條手臂都不太舒服。母親看見了，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什麼也沒問，因為有些話她大概也已經知道，問出來不會讓事情變輕。
吃到一半，張偉又發來一條消息，說孫瑞今天上午會去那家香燭雜貨鋪，問楊間去不去。
楊間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
“去。”
中午的時候，街上太陽很亮，亮得讓昨晚那種舊樓裡的白燈和冷氣都像一場夢。可楊間走到那家小鋪門口的時候，心裡那口氣卻還是沉著，因為鋪子還是老樣子，掃帚、鐵盆、成卷黑布堆在門邊，老馮坐在櫃檯後麵剪紙，梁承靠在冰櫃旁邊抽煙，像外麵天再亮，到了他們這種地方，很多事情也不會真跟著變亮。
“壓住了？”梁承看見他進來，先問的就是這一句。
“舊樓備用樓梯封了。”楊間回道，“裡麵還能聽見動靜，但沒再出來。”
梁承點了點頭，沒誇，也沒安慰，隻把一張折起來的紙從櫃檯上推過去：“把你昨晚試出來的東西寫下來，別等過兩天腦子一亂，自己先記混了。”
楊間把紙接過來，坐在一邊慢慢寫。
腳不落地能躲一段，跳過去沒用，落地那一下還會中，倒著走和側著走有機會，但身體會順回去，搶一步、切一步、趕時間時最容易踩進那一步裡。寫到這裡的時候，他手指停了一下，因為他忽然發現，第三隻鬼最噁心人的地方，也許根本不是它長什麼樣，而是它逼人把自己平時活得最自然的那套東西全懷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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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樓怎麼走，過門怎麼拐，趕時間時會不會搶半步，甚至身體找平衡時腳尖會往哪邊擺，這些事平時誰會去想，可現在，每一樣都可能要命。
梁承在旁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能從樣本裡活下來，不算本事；能把樣本記成下次還用得上的東西，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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