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間站在二樓盡頭那間空辦公室裡，終於撥通了紙卡上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
那頭先是安靜，隨後才傳來梁承的聲音，沒寒暄，也沒廢話：“地點。”
“七中高三教學樓。”楊間靠著桌邊，聲音壓得很低，“現在主要樣本在主樓樓梯、連廊、校門口閘機邊，都是人最順腳、最省事、最容易搶一步的線。”
“死人幾個？”
“下午到現在，樓裡和校門口加起來，死四個，斷腿和重傷十來個。”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最反常的東西是什麼？”
楊間擡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操場，隨後很快把樣本往外報：“不是看見腳印，是人要落腳的時候，總覺得前麵那一步已經有人站了。腳不落地、被人架著過去能躲一段，跳過去沒用，落地那一下還是會中。倒著走、側著走暫時有用，但身體會本能順回平時走法，像有什麼東西在順著人的習慣往回掰。”
這次梁承沒有立刻接話。
電話裡能聽見那邊像在翻什麼紙，也像有人在低聲問了句什麼。過了幾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沉一點：“你前麵摸得沒錯，這東西借的不是地，是活人的路。它要的不是看見腳印，是讓人把下一步自己遞上去。你現在別想著把它找出來，先想辦法讓整段路都不像平時能走的路。”
楊間眼神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隻要一整段路上沒人能正常邁步，它那串步子就續不上。”梁承停了一下，繼續道，“別隻堵一兩個點，沒用。得把它常走的那一片地方全改了，樓梯也好，走廊也好，能搬的都搬上去，讓人隻能踩桌子、翻椅子、扶牆、繞物走。最後再故意留一條還像‘正常路’的地方，把它引過去，然後連那條路也給它斷掉。”
楊間聽到這裡，腦子裡幾乎是一下就有了畫麵。
“舊實驗樓後麵的備用樓梯。”他說。
那地方平時高三根本不用，連著一條狹長的舊連廊，地麵是最普通的水泥地，路也直，可旁邊有廢舊課桌、體育墊和器材間，真要改路，比主樓方便得多。
“能把人都撤開嗎？”梁承問。
“主樓裡的能，舊樓那邊晚上沒人。”
“那就別拖。”梁承聲音冷了下來，“你手上既然已經摸到‘它借人走路’這層了，就別等它自己慢慢把整棟樓踩熟。今晚先把它壓進舊樓備用樓梯，記住，不是關門就完事，是把它最後能正常接下一步的地方也改了。門隻能擋人，擋不住規則。”
電話那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別自己一個人真照平時去給它引路。你命硬，不代表它接不上你。”
這話聽著難聽，卻正因為難聽，才像真話。
楊間掛斷電話以後，在辦公室裡站了幾秒，隨後轉身就出了門。
十分鐘後，主樓裡還沒睡著的老師和幾個能動的男生都被叫了起來。
沒人知道楊間和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隻知道他一回來，整個人比下午更冷了，也更穩了。他沒解釋太多，隻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一件件往下分：一批人去搬舊課桌和鐵皮椅子，一批人去體育器材室搬厚墊子、跳箱和跨欄架，一批人把主樓到舊實驗樓那條路上能形成“正常走法”的空地全用雜物切碎，隻在舊樓備用樓梯那邊留一條還能照常上下的水泥梯。
“你這是要幹什麼？”年級主任忍不住問。
“把它逼過去。”楊間看著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它吃的是人平時怎麼走，那我就先把別的路全改掉，隻給它留一條還像路的地方。”
“那留這條路的人呢？”
“我去。”
辦公室裡一下靜了。
張偉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
“不把它引過去，今晚主樓就壓不住。”楊間看了他一眼，“它現在還在跟著人學樓裡的路，真等它把這邊全踩熟了，明天白天照樣要死人。”
這話沒人反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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