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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別真順著樓梯跑。”電話掛斷前梁承最後那句提醒，這會兒還壓在楊間耳邊。
所以他沒有沖。
他隻是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得很慢，也很彆扭，像每下一步都先在心裡把“平時會怎麼退”硬改了一遍。他的右手始終壓在扶手外側，鞋底不踩台階正中，而是盡量貼著外緣，偶爾甚至會先側著跨半步，再把另一隻腳慢慢收回來。動作當然難看，可也正因為難看，他才能感覺到身後那東西還沒真正接上來。
直到第三步。
樓梯裡忽然響起了一聲很輕的落腳。
就在他前麵一階。
楊間眼神一縮，擡頭的瞬間，終於又看見了那隻鬼。
這一次不是半隻鞋，不是一截褲腳，也不是燈光裡晃過去的灰影，而是整個東西都站在了樓梯轉角的平台邊上。它還是那副瘦得過分的樣子，舊衣服垮在身上，肩膀窄而硬，臉上的皮像被風乾過一樣貼在骨頭上，眼窩深得發黑，嘴角那道裂口細長地扯著。可比臉更讓人不舒服的，依舊是它那雙腿，它站得太開了，前後那一步大得根本不像活人能邁出來，像它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在用一副不屬於人的步子等著誰跟上。
它沒看楊間。
或者說，它根本不需要看。
它隻是站在楊間下一步最順手會落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等。
楊間心口猛地一沉，卻逼著自己沒停，因為他知道，一旦真停得太久，身體自己就會想找平衡，想找更順的那一步，而那恰恰就是它要的。
“再退。”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第四步，他沒有照平時那樣直接往下退，而是先側了半身，腳尖斜著去找台階邊。鬼沒有立刻接上。
第五步，他故意讓左腳隻點半邊邊緣，不讓重心全落下去。
樓梯裡那聲落腳又響了。
更近了。
它還是在前麵。
楊間後背上的冷汗一點點往下淌，他已經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聲音，也能聽見舊樓外麵的風吹得窗框輕響。所有動靜都在，可最清楚的，依舊是前麵那隻鬼每一次都正好落在他“最想省事”的那一步上。
他終於退到了預定的位置。
再往後一步，就是張偉他們等著動手的那段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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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一刻，楊間的身體卻不受控製地順了一下。
不是他想找死，而是人到這種高度緊繃的時候，腿和腰都會自己想快一點把這一步結束掉，想趕緊把重心放穩，哪怕隻有一瞬。這種本能平時沒人會注意，可現在，它才是最要命的。
那隻鬼一下就接了上來。
它前麵那條灰白髮硬的腿無聲往下一送，正好卡進了楊間下一步最自然會踩的位置裡。
楊間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在最後一瞬間把身體往旁邊一擰，整個人不是往後落，而是朝著扶手外側狠狠撞了過去。肩膀砸上鐵扶手的一瞬間，疼得他眼前都黑了一下，可也正因為這一下夠狠，他那隻差點順回去的腳才沒真正踩實，而隻是擦著台階邊滑了過去。
“現在！”
他這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下一秒，樓梯口那邊幾道粗繩同時繃緊。
早就豎著卡在樓梯平台邊的幾塊舊桌闆被猛地往下一拽，先是一塊，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全跟著倒了。鐵架砸在台階上的悶響一下在舊樓裡炸開，後麵頂著的跳箱和體育墊也被幾個人一起推了下去，整條原本還空著的正常樓梯幾乎在幾秒裡就被砸得七零八碎，桌腿斜插，鐵架翻倒，墊子半掛在扶手和平台之間，把最順的那條步線整個切爛了。
樓梯裡那串落腳聲，第一次亂了。
不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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