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親子區裡的孩子第二天一早，城南遊樂園門口就已經擠滿了人。
天氣很好，太陽把售票口上方那塊彩色招牌照得發亮，門外一排賣烤腸、冰淇淋和氣球的小攤圍著柵欄擺開，家長牽著孩子排隊，學生成群結伴地從地鐵口一路走過來，空氣裡全是炸物、糖精和曬熱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張偉來得最早，穿了件印著誇張骷髏頭的黑 T 恤，站在人群裡使勁揮手，旁邊還跟著孫瑞、何凡和班裡另外幾個同學，女生那邊則是陳雯、周蕾和許晴，她們一邊往裡走一邊研究地圖，討論先去坐海盜船還是先去拍照，聲音裡全是年輕人好不容易從壓抑裡掙出來一點的鬆快。
楊間跟著人流進門的時候，先把整個園區掃了一遍。
這地方和學校完全不同，沒有封閉的樓層，沒有一節節向上延伸的樓梯，也沒有昨夜那種逼人心慌的死寂，到處都是人，廣播一遍遍提醒遊客看管好隨身物品，遠處過山車衝上軌道時帶起一片尖叫，旋轉木馬的音樂隔著半個園子都能隱約聽見。可也正因為一切都太正常、太熱鬧了，才更讓人沒法把“鬼”這種東西跟這裡聯繫到一起。
前半天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張偉拉著幾個人去坐了趟大擺錘，下來的時候腿都還有點發軟，何凡在旁邊扶著欄杆乾嘔，陳雯她們笑得直不起腰。中午一群人在園區餐廳隨便對付了一頓，楊間沒吃多少，隻喝了半瓶礦泉水。吃完以後，幾個女生提議去親子區那邊轉轉，說那邊好拍照，還能順便看看餵魚池。張偉本來不想去，覺得那地方全是小孩沒意思，可架不住人多，隻能跟著一起過去。
親子區和外麵確實不太一樣。
這邊的音樂沒那麼吵，地上鋪著軟膠墊，欄杆和座椅都漆成了很鮮亮的顏色，旋轉木馬邊上圍著一圈抱孩子的家長，氣球在頭頂一晃一晃，幾個工作人員穿著卡通玩偶服在給人發宣傳單。周蕾剛走進去就說這裡看著比外麵舒服，許晴則指著一旁賣棉花糖的小車說想吃。楊間落在幾人後麵，目光卻沒怎麼往那些設施上放，而是習慣性地先去看角落、出口和人群最容易形成遮擋的地方。
也就是這時候，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那孩子坐在餵魚池旁邊的長椅上，看起來也就四五歲，頭髮細細軟軟地貼在額頭上，穿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淺紅色外套，腳上是一雙白色小皮鞋，其中一隻鞋帶已經鬆開了。她長得並不難看，甚至第一眼看過去還算乖巧，隻是臉白得有些過分，在太陽底下都沒什麼血色，眼睛又很黑，黑得像把整個瞳仁都泡在水裡似的。周圍全是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可她一個人坐在那裡，既不哭，也不鬧，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哎，這是誰家的小孩？”陳雯先停了下來。
周蕾也跟著看過去：“是不是跟大人走散了？”
幾個女生對這種事天生比男生更敏感，話剛落，她們人就已經走了過去。那孩子擡起頭看了看她們，臉上慢慢露出一點很淺的笑，笑得倒也不怪，隻是反應稍微慢了一拍，像別人先把“該笑了”這件事告訴她，她才照著做出來。
“你媽媽呢？”陳雯蹲下來問。
孩子想了兩秒，才輕聲說道：“去買東西了。”
“買什麼？”
“氣球。”
這個回答聽起來再正常不過，周蕾立刻就放心了大半，還伸手替她把鬆開的鞋帶係好，嘴裡念叨著這麼小一個人坐在這裡太危險，萬一跑丟了家裡人得急死。許晴去旁邊買了個棉花糖，掰下一小塊遞到她嘴邊，那孩子也沒拒絕，隻是張開嘴很慢地含了進去，舌尖碰到糖絲的時候，楊間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彆扭忽然又翻了上來。
因為那孩子的嘴唇太涼了。
離得不算近，他本來不該察覺，可剛才許晴遞棉花糖時，孩子下意識擡手碰了她一下，許晴當場就“呀”了一聲，笑著說這小孩手怎麼跟剛從冰櫃裡拿出來一樣涼。旁邊幾個人隻當她誇張，陳雯還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臉，說可能是一直坐在陰影裡，可楊間卻看見，那孩子被抱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輕得有點不對，像不是一個四五歲孩子該有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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