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病曆本過來先問了幾句疼痛位置和發作時間，隨後便習慣性地讓周蕾張嘴看看舌苔和咽部。楊間幾乎是在他這句話出口的同一秒往前邁了一步。
“不能讓她張嘴。”
醫生擡頭，眼神裡滿是“你是誰”的不耐煩：“家屬還是同學？別在這添亂。”
“她一張嘴會出事。”楊間盯著他道。
醫生顯然隻把這話當成驚嚇過度後的胡言亂語，皺了皺眉，剛想讓家屬把學生帶出去，周蕾卻在這一刻又疼得猛地蜷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喘，嘴也跟著本能地張開了一條縫。
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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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楊間死盯著她肚子的時候，還是看見那圈青黑印記像被人拿墨汁從裡麵又描了一遍，顏色一下更沉了。
下一秒，周蕾猛地把嘴閉上，眼睛卻一下睜大，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已經貼著她喉嚨滑過去了。她整個人頓時抖得更厲害，手指抓著床單，連指節都白了，眼淚不受控地往外冒，卻硬是沒敢再把嘴張開。
這一幕別人未必看懂，楊間卻一下全明白了。
差一點。
隻差那一點，它就真的進去了。
“都出去。”他忽然說道，“醫生，麻煩你先出去。”
“你說什麼？”那醫生臉色一下沉下來。
“出去。”楊間這回連解釋都省了，隻是伸手一把扯過病曆本，翻到空白頁，拿筆飛快寫下兩行字，又把本子塞回醫生手裡。
上麵隻寫了很短兩句。
“她不是普通急腹症。”
“你要是現在逼她張嘴，她今晚一定死在這張床上。”
這字寫得快，筆畫卻很穩，甚至穩得有點過頭了。那醫生低頭看完，第一反應本該覺得荒唐，可再一擡頭，看見床上周蕾那副臉色和旁邊幾個人的神情，竟一時沒有立刻發火。他遲疑了兩秒，最後隻是冷著臉說了一句，有情況立刻按鈴，別擅自喂水喂葯，便轉身走了。
等人一走，整間留觀室反而更壓抑了。
周蕾母親把折好的毛巾塞到女兒手裡，幾次想哭，又怕哭出來讓她更慌，隻能一遍遍低聲說忍一忍。孫瑞站在門邊守著，臉色白得跟牆皮差不多，卻還是咬著牙沒退。張偉則把那隻老金飾匣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像那不是箇舊盒子，而是這一屋子人接下來能不能活著看見天亮的最後一層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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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這時候拿出手機，給許晴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許晴那邊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更虛，可她還能說出完整的話，說明情況至少還沒像周蕾這樣一下子往下墜。楊間第一句問的依舊不是疼不疼，而是：“你剛才吐了以後，有沒有再張過大嘴？”
“沒有。”許晴小聲道，“我媽拿毛巾讓我咬著，我現在說話都不敢快說。”
“肚子呢？”
“還是動，但比剛才慢一點。”
楊間聽完，眼神頓時一沉。
慢一點，不代表沒事，卻足夠說明一件事，隻要不張嘴，它真的能被往後拖。
這不是生路。
可至少是拖到生路出現之前，唯一能抓住的那點縫。
他掛掉電話，轉頭看向周蕾，剛想再叮囑一遍，病床上的人卻忽然死死攥緊了毛巾，整個身體一下綳得筆直。她像是疼到了極限，額頭青筋都微微鼓了起來，鼻翼急促地翕動，眼淚順著眼角不斷往下淌。最要命的是她喉嚨那裡，忽然很輕、很快地鼓了一下，像有什麼隻有拇指粗細的東西，正從上往下貼著食道慢慢往裡滑。
周蕾母親當場就嚇得捂住了嘴。
張偉懷裡的金飾匣也一下攥出了“咯”的輕響。
楊間死死盯著她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冷：“咬住，別鬆。”
周蕾拚命點頭，嘴裡那條毛巾已經被咬出了一圈濕印。
可有時候人不是想忍就真能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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