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吊鬼地下二層的測試場，到了夜裡以後，比白天更像一個專門給活人和鬼一起用的地方。
頭頂的燈全被壓得很低，光線不亮，隻夠把場地邊緣那一圈黑線、紅線和金屬樁照出來。四個角的樁子上都纏著發舊的黑布，布條末端沾了厚厚一層灰，像不是掛上去裝樣子的，而是很多年前就這麼纏著，後來又一層層補過。場地外頭擺著三隻不一樣的盒子，一隻是黃金內襯的大方盒，一隻是半人高的舊木櫃，還有一隻像棺材縮小一圈的長條黑匣，盒身上全是磨痕，邊角卻都壓著發烏的金線。僅僅是這些東西放在那兒，就已經讓人很難把這裡當成一個活人該久待的地方。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安靜。
這裡的安靜和醫院、學校、居民樓那種夜裡的安靜都不一樣，不是沒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像被壓薄了。人踩在地上，腳步會輕得發飄；說話一旦離開嘴邊半米，音量就會立刻塌下去；就連杜川拖著黑箱經過場地邊緣時，箱角碰到地麵的那一聲輕響，也像被周圍那些黑線和金屬樁一起吞掉了一半。
楊間站在場地外，看著梁承幾個人做最後準備。
許蔓先繞著場地走了一圈，把每一個角上的黑布都重新壓實，又用一支發黑的短筆在地上補了幾筆，筆尖劃過水泥地時發出一種很澀的“沙沙”聲，聽得人後槽牙都有些發緊。杜川則打開那隻黑箱，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有的是糊著黑灰的木片，有的是巴掌大的舊銅鏡，還有一截髮黃髮硬、像從死人脖子上剪下來的麻繩。梁承什麼都沒急著動，隻站在那隻垂著麻繩的立櫃前，看著櫃門上的鎖扣和封條，像是在等什麼。
“規矩我隻說一遍。”他說。
楊間擡眼看向他。
“進去以後，你隻能站場地中間，不能自己往邊上跑。上吊鬼壓下來以後，不管你看見什麼、聽見什麼、覺得腳底下還有沒有地，都別信身體第一反應。身體想跪、想抓脖子、想往外沖，這些都是它先借你的動作。你能做的隻有一件事，站住。”
“站不住會怎麼樣？”楊間問。
“那你就不是借它一點東西，是被它整隻拿走。”梁承說道。
這話沒有半點誇張意味。
他說完以後，示意杜川把那截髮黃麻繩拿過來。繩子一靠近，楊間後頸就先起了一層細細的寒意，因為那東西看著隻是舊，可真正近了，才會發現繩股表麵有很多磨得起毛的細刺，顏色也不是普通麻繩那種發黃，而像被水泡過、又在陰地裡捂久了以後，留下來的那種灰白髮暗。
“這是從它身上拆下來的舊繩。”梁承說道，“等會兒它真壓住你了，繩子會先有反應。你要是連第一輪都扛不過，許蔓會立刻切場，杜川和我把你拖出來。可要是真拖到那一步，就算你活下來，也不算過。”
“過的標準呢？”
梁承看著他，停了一下，才說道：“活下來，站住，然後在它完全把你吊死之前，留下痕。”
“怎麼才算留下痕？”
“你會知道。”
這回答聽著像廢話，可楊間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到這會兒他已經明白，這種測試說到底還是跟前麵遇見鬼時一樣，你可以提前知道一部分流程，卻不可能在進去之前把每一步都問成答案。真到那一刻，扛得住就是扛得住，扛不住，多問一百句也沒用。
許蔓這時已經退到場地外側，擡手示意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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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沒有再說話，隻把手按在立櫃最上方那根鎖扣上，慢慢往下一壓。
“哢”的一聲。
鎖開了。
這一聲不大，卻讓整層地下室的溫度像同時降了一截。楊間幾乎是在鎖扣彈開的同一秒，感覺到自己呼出來的氣變得有些發涼，連手背上立起來的汗毛都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陰氣壓得發僵。
第二根鎖扣隨即被打開。
第三根也是。
等所有鎖都解開以後，梁承卻沒有立刻拉櫃門，隻轉頭看了楊間一眼。
“最後一次，想退現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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