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存鬼之地第二天傍晚，梁承準時來了。
他這次沒走正門，也沒在樓下久等，隻在單元門外停了一輛很普通的灰色麵包車，車身舊得連側邊廣告貼紙都撕得隻剩半截白印。車窗上貼著防曬膜，從外麵看不清裡麵坐了誰，遠遠望過去，跟附近那些跑貨運、送建材的小車沒什麼區別。可楊間一靠近，就先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汽油，也不是舊車裡常見的煙味，而像潮掉的木頭、燒過的紙灰和金屬放久以後發出來的那種冷銹氣。
杜川坐在駕駛位，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一見楊間過來就先擡眼看了他一下，沒說歡迎，也沒說廢話，隻問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楊間回道。
杜川點了下頭，沒再接話。
許蔓坐在後排靠門的位置，旁邊還是那隻黑箱子，隻是今天除了黑箱之外，腳邊還多了兩個長條形的舊木箱，都用發黃的麻繩紮著，箱縫外頭貼了三層暗黃紙符一樣的東西，可仔細看又不是廟裡那種真符，更像是寫滿標記和編號的舊標籤。梁承則坐在最後一排，車門一關上以後，整輛車裡一下靜了很多，外頭小區門口那點接孩子、買菜、收快遞的生活聲被車殼一隔，像立刻就退遠了半層。
車開出去以後，前半段路都還在楊間熟悉的城區裡。
路邊有修電瓶車的店，有燒烤攤，有晚高峰堵成一串的公交和出租，紅綠燈口站著等過馬路的人，天橋下還有賣襪子和數據線的小販，一切都還是他這些年見慣了的城市樣子。可越往後開，人就越少，路燈也慢慢從亮堂堂的白燈變成間隔很長的舊黃燈，商鋪玻璃門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鐵門緊閉的舊廠房和倉庫，最後連街邊賣水果的攤子都看不見了，隻剩偶爾一輛大貨車從遠處壓著路麵慢慢過去，車輪碾起的塵土貼著地皮往旁邊滾。
“這地方以前是老物流園。”梁承像知道他在看什麼，忽然開口說道，“後來廢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白天還會有人進出，晚上基本沒什麼活人。”
“存鬼的地方就在這兒？”楊間問。
“表麵在這兒。”梁承說道。
這話說得很輕，卻讓人很難不多想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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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最後拐進了一條極窄的支路，路邊連路燈都沒有了，隻有車燈打過去時，才能看見兩邊荒草後頭斜斜立著幾棟舊倉庫，牆皮掉得厲害，雨水一長年順著外牆往下淌，已經把很多地方沖成了發黑髮綠的顏色。最裡麵那棟樓看著最不起眼，三層高，水泥牆麵，窗戶全被從裡麵封死，隻在一樓正門上留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白熾燈，燈罩上積著厚灰，照出來的光又黃又虛，像隨時都會滅。
車一停下，楊間就感覺到這裡和外麵不一樣。
不是冷，也不是安靜，而是一種很難說清的“壓”。
外麵街上的夜再晚，空氣也是活的，有風、有車聲、有遠遠近近的人氣。可這棟樓周圍像被什麼東西把這些都隔掉了，草不怎麼動，牆角沒有蟲叫，連車熄火以後那點餘震都消得特別快，快得像這地方早就在等他們來，別的聲音一到這裡就自動會收。
正門邊坐著個老頭。
他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舊棉襖，手裡拿著搪瓷缸子，乍一看跟那種廠區裡看了一輩子門的人沒什麼區別。可楊間下車時還是本能地多看了他一眼，因為那老頭坐得太直了，直得不像年紀大的人自然放鬆的姿勢，更像是身體哪裡已經發僵了，隻能這麼撐著。他聽見動靜，慢慢把頭擡起來，先看了看梁承，又看了看楊間，眼神渾得像蒙了一層久擦不凈的油光。
“就是他？”老頭問。
“嗯。”梁承回道。
老頭沒再多說，隻把搪瓷缸往身邊一放，慢慢站起來，轉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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