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不重，也不大。
像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輕輕敲了一下木闆。
楊間腳步頓了一下，梁承卻像早就習慣了，頭也沒回：“不用管，下麵有一層在換封條。”
“下麵一層都是什麼？”楊間問。
“裝得穩的，裝不穩的，半死不活的，還有失敗樣本。”梁承說道。
“失敗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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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沒死透、卻也沒把鬼痕留成的人。”梁承淡淡道，“有的還能說話，有的隻剩一半像人。你要真進去，就遲早會見到。”
這幾句話說得太平了，平得像在報倉庫清單，可正因為太平，才更讓人覺得瘮。因為這意味著在梁承這些人眼裡，“失敗樣本”已經不是個形容，而是一個固定存在的東西，一類被單獨放在某層樓、某間房裡的活物或者半活物。
樓梯下到地下二層的時候，空間一下開闊了。
這裡原本像是舊倉庫改的，大廳很大，頂很高，柱子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可現在幾乎全被重新分隔過，一排排厚重櫃體嵌在牆裡，每隻櫃門上都有編號和暗黃封條，櫃門邊緣壓著細金線，像一個個被縮小了的棺材立櫃。大廳中央則空出一塊區域，地上畫著很重的黑線和紅線，線頭一層壓一層，圍成一個方正場地，四個角還釘著金屬樁，樁身發黑，卻在燈下泛著沉沉的黃。
隻看一眼，楊間就知道那裡不是擺樣子的。
那地方就是給鬼和人一起用的。
“測試場。”梁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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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以後，沒有立刻帶楊間往那邊去，而是先轉向另一側。那裡有一麵整牆的老式鐵架，架子上擺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盒、匣、櫃和壇，材質五花八門，木的、銅的、鐵的，可幾乎每一件邊角都能看見金的痕跡。有些外麵還纏著黑布，有些則壓著編號木簽。最裡麵一層架子邊上，單獨立著一隻一人多高的立櫃，櫃門外頭垂著一截髮黃髮硬的麻繩，繩子從櫃頂一直搭到地上，像有人曾經試著把什麼東西從裡麵吊死在這兒，又像那繩子本來就是櫃裡那樣東西身體的一部分。
楊間視線落上去的一瞬，後頸的汗毛幾乎同時豎了一下。
因為那櫃子前頭的地麵，比旁邊更暗，也更舊，像有很多年有什麼東西一直站在那兒，腳底下那塊地磚被陰氣和摩擦一起浸出來了一圈發烏的痕。
“別看太久。”梁承這回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
楊間收回視線，問道：“裡麵是什麼？”
“你明天要碰的那隻。”梁承說道。
“上吊鬼？”
“嗯。”
杜川站在後麵，這時候很輕地哼了一聲，像是聽見這三個字都覺得不舒服：“這玩意在這兒壓了不少年了，前前後後進過它這關的人不少，真留下痕的沒幾個。更多的是剛一碰上去，人就像被誰從脖子後頭把繩子猛勒死，別說借它一點能力，連把那口氣倒回來都難。”
“你試過？”楊間問。
杜川沉默了一下，隨後才說道：“試過，所以現在隻能給人搬箱子。”
這句話說得很硬，可裡麵那點不甘和後怕，卻一點都沒藏住。
許蔓靠在一邊，看著那隻立櫃，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也試過。進去之前，我以為自己至少能扛住一眼，結果那東西剛壓下來，我連自己站著還是吊著都分不清。等我再醒，人已經在外頭了，脖子上留了半個月青痕，到現在做夢有時還會夢見腳底下沒有地。”
梁承則是最後一個開的口。
“我比他們都差一點。”他說，“我連場地中間都沒站穩，就被拖出來了。”
這一下，連楊間都沉默了。
因為到這會兒為止，梁承、許蔓、杜川這三個人在他心裡一直都不算弱，甚至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經比絕大多數活人都更接近靈異世界的裡層了。可就是這樣三個人，站在那隻立櫃前，提起自己失敗的時候，卻都沒有一點掩飾的意思。那不是什麼故意示弱，而更像是在告訴楊間一件很簡單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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