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持印者測試結束以後，楊間沒有立刻離開地下二層。
不是梁承不讓他走，而是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現在這個狀態，真要直接從“存鬼之地”走回外麵那種還亮著便利店燈牌、路邊有人吃夜宵的正常城市裡，反而更容易出事。上吊鬼留下來的那道痕還太新，像一根剛燒紅又被強行按進皮肉裡的釘子，表麵看是壓進去了，實際卻還在裡麵一點點發熱、發脹，隻要你稍微用錯一點力，它就可能自己從肉裡翻出來。
最明顯的就是手。
黑布纏上的時候，冷意還隻是被暫時隔開，可等楊間一個人坐下來以後，那種感覺反而更清楚了。兩隻手不像受傷，也不像凍壞，而像已經有一部分不再屬於活人的身體。手背下麵那幾根筋始終是緊的，關節發僵，五指微微一蜷時，骨頭縫裡還會竄起一股說不出的澀疼，像有什麼東西不喜歡它們按照活人的方式活動，正在一點點把動作往另一個方向擰。
梁承把他帶到地下二層旁邊一間很小的休息室。
屋裡沒什麼陳設，一張木桌，兩把舊椅子，牆角立著鐵皮櫃，頭頂吊著一盞不太亮的黃燈。最裡麵有個洗手池，池邊擺著一麵已經被黑布蓋住的鏡子，連水龍頭上都纏了細細一圈發黃膠布，像這裡每一樣本來會反光、會照人的東西，都被人先一步想辦法收拾過了。
“鏡子別掀，水也先別碰。”梁承說道，“今晚你手上的痕不穩，照著自己或者碰到成片的水麵，容易把上吊鬼那股勁再勾起來。”
楊間點了點頭，坐下以後卻沒先問自己的手，而是先問了一句：“你們以前也這樣？”
“通過的，都會這樣。”梁承回道。
“那你怎麼知道？”
“我沒通過，不代表我沒見過。”梁承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很平，“我見過有人過門以後第一晚不信邪，自己去洗臉，結果一低頭就看見水裡那張臉不是自己的；也見過有人覺得手冷得不算什麼，回去碰了同伴一下，第二天同伴半邊肩膀就跟被吊了一夜似的擡不起來。鬼痕剛留下的時候，最像活的。”
這幾句話不嚇人，卻比單純說一句“危險”更讓人起寒意。
因為它說的不是抽象後果，而是已經有人這麼死過、瘋過或者壞過。
“那怎麼穩？”楊間問。
“先熬過前三天。”梁承說道，“前三天裡，黑布別解，睡覺手別壓脖子，盡量別主動用能力，尤其別拿活人試。等那股最活的勁過去，痕才算真正長住。之後還能不能穩，就看你自己了。”
“用一次會怎麼樣？”
“你今晚已經嘗到一點了。”梁承看了眼他纏著黑布的手，“能力不是借來就能隨便使的。你每用一次，它就會順著那條痕往裡再長一點。開始隻是手冷、手硬、脖子發緊，再往後，手指抓東西會越來越像在抓死人；睡著以後，有時候會夢見腳底下沒地；用得更狠，甚至白天站著站著，都會突然覺得自己後頸那一圈在往上提。”
楊間聽完，沒露出太大反應。
可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這代價一點都不輕。
因為上吊鬼給他的能力不是火、雷、電那種熱鬧東西，而是一種純粹往死裡去的力。它的本質就是把人往上吊，往斷氣裡拽，而自己現在能借來的那一部分，隻不過是把這股死力反著按回去。可無論是吊還是壓，底子終究都還是那隻鬼的。
“你們組織裡，過了的人多嗎？”他問。
梁承想了想，才回道：“比你以為的少。”
“少到什麼程度？”
“這個地方裡，能真正進地下二層最裡麵那一圈屋子的人，不超過十個。”他說。
這數字一出來，連楊間都頓了一下。
因為這和他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樣。按現在靈異越來越多的趨勢，他本以為這種組織就算人不多，也該有一批能力者撐著，可梁承給出來的答案卻恰恰說明，真正能扛過測試、還沒在後麵任務裡死掉的人，少得可憐。
“少，所以活著的每一個都得做事。”梁承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外圍的人還能挑一挑，送人、跑腿、收東西，碰不上就算了。可持印者不一樣，誰手裡真有能力，誰就得去碰那些普通人碰不了的活。你今天過了門，後麵就不會再有人把你隻當學生看了。”
“也就是說，責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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