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蔓替他壓完手以後，杜川也進來了一趟，扔下一包煙和一摞薄冊子。煙自然不是給楊間的，是丟給梁承的。至於那幾本冊子，封皮都發黃了，邊角卷得厲害，像被很多雙手翻過，封麵上用很重的黑字寫著幾個不同的標題。
《持印者初期禁忌》
《關押物搬運流程》
《接觸異常後身體判斷》
這些名字都很土，也很硬，完全談不上什麼神秘氣質，卻反而有種更真實的冷感，因為它們不像是傳說裡的秘本，更像是一群人在死了很多次、壞了很多人以後，才終於攢出來的最笨、也最管用的東西。
“以後你得看這些？”楊間問。
“不然呢。”杜川靠在門邊，點上煙以後吸了一口，煙霧順著燈光往上飄，“真以為過了測試就算完？能力隻是讓你有資格去碰更多鬼，不是讓你立刻天下無敵。我們這些沒過門的人，好歹還能挑些輕活，你這種過了門的，後麵一旦有事，先死的很多時候反而是你們。”
這話聽著刺，卻並不假。
楊間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茬。
杜川也不在意，隻是彈了彈煙灰，又說道：“還有一件事，你以後別覺得自己過了門，我們幾個就矮你一頭。真到現場，你手能壓鬼，不代表你就什麼都懂。封線、搬盒、收樣本、接人，這些活你現在一樣不會，少了哪一步，你壓得再穩，後麵也得翻。”
“我知道。”楊間說道。
“你知道最好。”
說完這句，杜川就把煙掐了，轉身走了。
等他出去以後，屋裡氣氛反而鬆了一點。梁承把那幾本薄冊往楊間那邊推了推，說今晚先不用全看，看前兩本就夠，重點記禁忌和場地規矩。楊間翻開第一頁，裡麵的字並不工整，像不同人分不同時間補上去的，有些地方還夾著批註和橫線，第一頁最上頭隻有一句很短的話。
“能力是借來的，規矩是死人換來的。”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隨後才繼續往下翻。
冊子裡很多內容都很冷，甚至冷得近乎殘酷。比如持印者前三天不能單獨睡，不能讓不知情者長時間碰觸，不能在鏡麵、水麵和反光金屬前停留太久；再比如持印者第一次出現場時必須配一名外圍執行者，不是照顧，而是必要時負責把人和鬼一起封掉。楊間看到這條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一起封掉是什麼意思？”他擡頭問。
梁承吸著煙，答得很平：“意思是如果你第一次實戰就失控，現場的人不能隻想著救你，還得想著怎麼把你連同你身上的痕一起關住。”
這句話落下來以後，休息室裡那點好不容易鬆開的空氣又沉了下去。
可楊間卻沒有繼續問，因為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變輕。
他現在已經站到了這個位置，很多東西就不是能不能接受的問題，而是本來就擺在那裡，隻是之前沒資格看見。
淩晨過後不久，梁承把煙掐了，忽然說道：“明天白天你先休息，晚上跟我去一趟城北。”
“新任務？”
“還不算，隻是先看一眼。”
“看什麼？”
“一棟老居民樓。”梁承說道，“這幾天有人陸續報，說樓道裡夜裡總有一股很淡的焦糊味，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哪家電線老化，可後來味越來越重，偏偏哪層都查不出問題。昨天更怪，有戶人家半夜開門，看見樓道裡站著個小男孩，背對著他們家門，一動不動。等男主人喊了一聲，那孩子就自己順著樓梯往下走了，腳步特別輕，像沒踩實地。”
楊間聽到這裡，目光已經慢慢擡了起來。
他很清楚，梁承不會在這種時候拿普通怪談來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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