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焦糊味第十三天晚上九點多，城北那片老居民區的燈基本都亮了。
這地方和楊間家那邊不太一樣，不算特別舊，卻有一種很典型的“九幾年建起來以後就再沒認真翻修過”的味道。樓與樓之間挨得近，陽台外麵晾著衣服和床單，空調外機年頭都不短了，開起來的時候會“嗡嗡”地一起響，樓下小超市門口堆著礦泉水和啤酒箱，旁邊還有賣炸串和烤冷麵的攤子，油煙順著風往上飄，跟居民樓裡炒菜的味道摻在一起，把整條巷子都熏得熱騰騰的。孩子在樓下騎滑闆車，老人拎著保溫杯在樹底下坐著聊天，有人剛下夜班回來，一邊低頭看手機一邊往單元門裡走，怎麼看都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區。
越是這種地方，一旦出鬼，代入感就越重。
因為它離“你家樓下”實在太近了。
梁承今晚沒讓許蔓和杜川都來，隻帶了楊間和孫瑞。理由很簡單，這次還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鬼，沒必要一上來就把陣仗擺太大。孫瑞跟在後麵，明顯有點緊張，可他畢竟已經跟著趟過幾次事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見鬼那樣腳都發飄。梁承則照舊走在最前麵，進小區之前先沒急著看樓，而是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把周圍攤子、單元門口、電瓶車棚和垃圾點全掃了一遍，像在確認這片地方除了“那棟樓”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異常一起掛著。
“就是前麵那棟。”他說。
楊間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最裡麵一棟六層居民樓上。
樓不高，也沒電梯，外牆是發黃的瓷磚，很多地方已經起翹開裂。單元門口頭頂裝著一盞感應燈，燈罩裡積著死蟲，亮倒是亮，可總像蒙著一層灰。門邊貼著各種水電維修和通下水的小廣告，風一吹就掀起邊角，地上還放著兩輛沒拔鑰匙的舊自行車。要不是梁承提前說過，楊間站在這兒多半隻會覺得這樓裡可能住的人有點雜、物業有點爛，根本不會立刻把它和靈異聯繫到一起。
可隻要再多站兩秒，那股味就出來了。
不是樓下炸串攤那種明火烤焦的香，也不是誰家鍋燒乾以後飄出來的糊鍋氣，而是一種很薄、很淡，卻怎麼都不該出現在空氣裡的焦糊味。聞起來像塑料燒過，又像舊棉花和頭髮一起被火舌舔了一下，剛開始隻在鼻尖上擦過去一點，細得讓人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聞錯了，可它偏偏就是留得住，像有人把一點焦黑的灰抹在你鼻腔最裡麵，怎麼呼吸都能帶出一點餘味。
孫瑞顯然也聞到了，皺了皺眉：“這味真有點怪。”
“白天也有？”楊間問。
“有，但夜裡重。”梁承說道，“這樓裡住戶先找過物業，也找過修電線的，上上下下查了兩遍，都沒查出哪家短路。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哪個租客偷偷在屋裡燒東西，後來味越來越不對，才有人把消息遞到我這兒。”
“那個小男孩呢？”
“目前隻出過兩次，都是夜裡十點以後。”梁承說，“有兩戶人家開門拿外賣的時候，看見過一個男孩背對他們家門站在樓道裡，不說話，也不敲門。你喊他，他也不回，隻會自己往樓下走。奇怪的是，看見他的人都說那腳步很輕，像鞋底根本沒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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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沒踩實”一出來，楊間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纏著黑布的雙手。
他現在對這種描述有點敏感，因為上吊鬼留下來的那股“腳底下突然沒了”的感覺，才剛從他身體裡穩住一點。可眼前這棟樓的異常，顯然又不是同一種東西。那股焦糊味太實，實得像有火；那個背對門站著的小男孩卻又太輕，輕得像不是真站在那兒。
“先上去看看。”梁承說道。
三個人進樓以後，單元門就在身後慢慢合上了。
門一合，樓道裡的生活感一下被切掉了一層。外麵攤子的油煙味和說話聲都還在，卻像隔著一堵厚牆遠了很多，頭頂那盞感應燈白得發冷，把門口信箱、樓梯扶手和牆角堆的紙箱照得很舊。牆上貼著樓裡寬頻維修和停水通知，最底下還夾著一張誰家補習班的招生紙，紙邊卷著，像放了很久沒人撕。再往裡一點，樓梯口邊上擺著嬰兒車和舊鞋架，鞋架上有男人穿的大拖鞋，也有小孩的藍色洞洞鞋，任何一樣單拎出來都再普通不過，可那股焦糊味一旦混進來，這些普通東西就開始一起變味，像不是住人的樓，而是某種東西特別喜歡待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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