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不是財務人員，流程上有疏漏也正常。我的出發點是幫助困難同誌。”
“出發點不入賬。”
沈懷禮翻開一張空白信紙。
“我年輕時管過鋪子。夥計拿十塊錢採買，回來少一張收據，賬房照樣追三天。公家的二百塊，比舊鋪子十塊錢更不能糊塗。”
沈明遠低頭敲著木榫。
“爹，您別拿老規矩為難人家。妹夫現在講新辦法。”
陸建川看向他。
沈明遠把闆凳翻過來，檢查榫頭。
“新辦法就是沒憑證，先拿別人錢。辦成了算他覺悟高，辦砸了算我妹妹支持得不夠。”
“明遠，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屋裡的人都等著。
陸建川將原來的說辭在腦中過了一遍，發現每個口子都被堵住了。
再堅持是部隊慰問，沈懷禮真敢拿著這話去駐地核實。
政工科本就卡著他的提乾材料，再添一項私下籌款，他解釋十份情況說明也不夠。
“不是部隊統一安排。”
他改了說法。
“是我一個戰友家裡出了難處。孩子生病，老人也臥床，他不好向組織張口。我才想私下幫一把。”
沈明珠把藍皮硬抄本從挎包裡取出來，放到桌上。
封皮邊角已經磨軟，裡麵街道辦的公章和見證人手印一個不少。
“剛才還是部隊組織慰問，現在成了戰友家裡有難。二百塊錢走了半圈，身份也跟著換了。”
“部隊同誌本就是一家人，誰出麵不重要。”
“誰拿錢，很重要。”
陸建川壓低嗓音。
“明珠，我做這些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戰友之間相互扶持，組織都看在眼裡。等我提幹順利，你臉上也有光。”
沈明珠翻到五百元現金那一項。
“我現在臉上有先進職工的光，夠用了。你的光太貴，照一次要二百。”
“你非要把夫妻關係算得這麼生分？”
“陪嫁清單寫的是沈明珠婚前個人財產。街道蓋章，鄰居見證。你想動，可以，留下書麵手續。”
“夫妻之間借什麼借？”
“夫妻之間拿錢，倒挺順手。”
陸建川盯著藍皮本。
“明珠，軍人幫戰友，是講情義。你若連這筆錢都不肯出，讓人怎麼想？他們會說你隻顧娘家，不支持軍人工作。”
“哪位戰友？”
“我答應替他保密。”
“病在哪家醫院？”
“還在家裡養著。”
“什麼病？”
“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在百貨大樓上班，認識供銷車隊的人。若是缺糧票、葯票，我可以幫忙走正規調劑。”
陸建川沒接話。
沈明珠合上清單。
“病人沒姓名，醫院沒地址，部隊沒手續。二百塊倒有去處。你這位戰友挺講究，困難全保密，隻公開收錢。”
蘇婉清靠著門框，輕輕咳了一聲。
“建川，你既然這麼心疼戰友，怎麼不賣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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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川轉過頭。
“那是部隊發的通勤補貼買的，我平時要用。”
“我娘的南街小院，我們也要用。我的五百塊陪嫁，我更要用。”
沈明珠指了指院門外那輛二八自行車。
“你的東西不能動，我的東西倒該替你講情義。陸建川，你這人情辦得省本。”
“自行車關係我往返駐地。”
“戰友家不是有急事嗎？救人要緊。自行車一百多塊，再加手錶和鋼筆，二百塊差不多能湊齊。”
沈明遠把修好的闆凳放平，坐上去試了試。
“不夠的話，我幫你問問機械廠誰收軍靴。妹夫腳大，用料多，應該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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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抿住唇，轉身進裡屋喝水。
陸建川太陽穴跳了兩下。
“我是在跟明珠商量。你們沒必要拿話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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