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下的藍格稿紙沒有署名。
沈明珠站在門邊，手裡的剪刀沒有放下。
她先看紙，再看門外。
軍屬大院的夜裡有人走動不稀奇，可這個人來得太巧。
陸建川剛拿著政工科的家庭風評說明離開，紙條就塞了進來。
院裡的人都清楚，陸建國的死一直有疑點，能遞這句話的人，不是聽過什麼，就是親眼見過什麼。
她沒有彎腰撿紙。
門外的鞋印隻有半個，落在門檻右側。
鞋底紋路不全，釘子卻留下了方方正正的印子。
舊式軍靴。
這種鞋，駐地裡穿的人不少。
軍人、退伍老兵、後勤臨時工，都有機會弄到。
沈明珠用剪刀夾起紙條，翻到背麵。
藍格紙背麵沾著一點紅土，顆粒細，顏色偏暗。
她拿到鼻尖聞了聞，紙上有土腥味，還混著一股舊鐵鏽的味道。
她沒有憑這點東西下結論。
土能被鞋底帶來，也能被人故意抹上去。
送紙條的人肯遞線索，卻不肯留下姓名，誰也不能替他擔保清白。
沈明珠關上門，插好門栓。
她從衣櫃底下取出一隻舊布包，把紙條夾進去，又用手指按住玉鐲。
眼前的屋子退開，灰霧從腳邊散開。
第二層空間已經有了變化。
黑漆木櫃立在案台旁，櫃門上四個字仍是“證據保真”。
沈明珠把藍格稿紙放進第一層抽屜。
木櫃內部傳出一聲輕響。
紙條下方浮出一行細小的字：
存入時間：一九七五年四月十七日，二十二時四十八分。
沈明珠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拿出牛皮紙，在紙上寫下：
“門縫遞入。藍格稿紙。方形釘軍靴鞋印。背麵紅色山土。來源未明。”
她把記錄也放進去。
木櫃將紙條和記錄分開存放，櫃門上方浮出一個小小的“原件”字樣。
有這個時間印記，日後有人說她偽造線索，至少能證明紙條不是今天才被她編出來的。
沈明珠退出空間，回到單間。
她把門栓重新檢查一遍，坐到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送紙條的人清楚陸建國死亡檔案有問題。
他還清楚陸家和自己住得近。
可他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顧崢？
顧崢是軍官，手裡有調檔的資格。
紙條送到她這裡，說明對方不信任駐地的人，或者不敢把自己暴露給軍方。
也有另一種情況。
對方想借她的手，把這件事送到顧崢那裡。
沈明珠拿起紙條的副本，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既然你隻肯說半句，那我就看你還敢不敢說第二句。”
第二天午後，她在百貨大樓後門見到顧崢。
顧崢穿著舊軍裝，軍帽壓得很低，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見她走來，他先看了看她身後，才把紙袋遞過去。
“什麼？”
“街道送來的宣傳材料。”
沈明珠接過紙袋，隔著布料碰了碰他的手背。
“顧營長什麼時候開始替街道跑腿？”
“昨晚的紙條，是你遞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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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崢看她一眼。
“我還沒問，你倒先問我。”
“不是你？”
“不是。”
回答得很快。
顧崢靠在牆邊，雙手插進軍裝口袋。
沈明珠拿出紙條副本，遞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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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我房門底下塞進來的。說，陸建國不是死在檔案寫的地方。”
顧崢接過紙，掃了一眼，沒有碰正麵，隻捏住邊角。
“原件呢？”
“你先回答。”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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