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賣雞賣糧還債周巧雲低頭看她：“踩人不能抵賬。”
李嫂子補了一句。
“還不如建川的膝蓋。前幾天不是說要拿去百貨大樓驗貨嗎？”
趙桂花扭頭罵：“哪兒都有你！”
“我家牆矮，攔不住熱鬧。”
陸建川壓著火。
“明珠，錢我會想辦法。材料別送政工科。”
“現在想。”
“你非要毀了我？”
“欠錢影響提幹，賴賬就不影響了？”
沈明珠從挎包裡取出一隻牛皮紙袋。
“確認書、借據、賠償憑證，我都帶齊了。你拿不出七十六塊六，我現在陪周主任去政工科備案。劉幹事正好要查你的經濟問題，省得他缺材料。”
陸建川盯著紙袋，太陽穴跳了兩下。
這筆錢若進政工科，查的不會隻有欠款。
五十塊拿去做什麼，為什麼不肯說明，誰拿了其中的錢，都得往下問。
張穩婆那條線，林秋蘭娘家那條線，誰也經不起查。
陸大山把煙袋鍋磕在鞋底，終於開了口。
“別吵了。我回村拿錢。”
趙桂花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家裡哪有錢？”
“沒錢就賣糧。”
“那是咱們一年的口糧！”
“再不賣，建川的材料就要送政工科。”
“送就送！欠自家媳婦幾個錢，還能槍斃不成？”
周巧雲合上本子。
“槍斃談不上。賴賬、侵佔妻子財物、逼妻讓崗，再加上作風審查，夠政工科慢慢看。”
趙桂花不吭聲了。
陸大山回屋收拾了兩件衣服，當晚搭車回鄉。
第二天下午，一輛闆車停在陸家門外。
車上裝著幾隻空麻袋，陸大山坐在車沿，褲腳全是灰。
兩隻裝雞的竹籠也空了，隻剩幾根雞毛卡在縫裡。
趙桂花一眼認出那是自家的糧袋，撲上去抱住。
“糧呢？”
陸大山從懷裡掏出國營收購站開的單據。
“玉米兩百四十斤，小麥一百一十斤，全賣了。兩隻下蛋母雞也送去副食品收購點，合起來八十二塊一毛四。”
“你全賣了？”
“留了口糧。”
“留了多少？”
“半缸玉米麵。”
趙桂花抱住麻袋，嗓門穿過半條巷子。
“那是我一瓢一碗省出來的糧！兩隻母雞天天下蛋，你怎麼也賣了？賣了糧，賣了雞，下一步是不是要賣我？”
李嫂子倚在門邊。
“你別急。收購站不要脾氣大的。”
王大媽搖頭：“肉也老，不劃算。”
趙桂花哭音效卡了一下，隨即拍著麻袋接著嚎。
“沈明珠，你掏空陸家的根！你嫁進來才幾天，雞沒了，糧也沒了。再過幾天，房梁都得讓你拆去賣！”
沈明珠站在周巧雲身旁，手裡拿著算盤。
“娘算反了。糧和雞是陸家賣的，錢是陸家欠的。要說掏根，也是陸建川先把根按了紅手印。”
陸建川從陸大山手裡接過錢，數出七十六塊，又從零錢裡湊出六毛。
沈明珠沒伸手。
“當著周主任的麵，一張張數。”
“七十六塊六，一分不少。”
“你數你的，我數我的。夫妻之間，最怕感情太好，數錯了不好意思追。”
她把錢鋪在桌上。
十元六張，五元三張，一元一張，剩下一角、兩角的票子湊足六毛。
沈明珠每數一張，趙桂花便抽一下鼻子。
數到最後六毛，她連麻袋都不抱了，盯著那幾張毛票，恨不得用眼皮夾回去。
“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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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巧雲在本子上記下金額、時間和在場人。
沈明珠又拿出一張紙。
“寫結清說明。”
陸建川皺眉：“錢已經給了。”
“給了更要寫。免得你過兩天說沒還，我再收一遍。娘受不了第二回賣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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