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護理價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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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剛亮，病房裡已經鬨過兩輪。
先是男嬰哭。
林秋蘭抱起來喂了半天，孩子沒吃著，哭得嗓子發啞。
男嬰才放下，女嬰又醒了，蹬開包被跟著哭。
趙桂花一夜沒睡好，靠在床腳直打盹。
哭聲一響，她抬腳碰了碰陸紅霞。
“去抱。”
陸紅霞縮在長凳上，拿衣裳蒙住腦袋。
“昨晚我抱了兩回，胳膊還酸呢。”
“讓你抱孩子，不是讓你扛糧包！”
“那你抱。”
“我是你娘！”
“你是孩子奶奶。”
母女倆推了幾個來回，誰都沒動。
護士進來檢查，聽見兩個孩子哭，眉頭皺了起來。
“奶粉買了嗎？”
趙桂花裝沒聽見。
“昨晚就讓你們買。”護士走到床邊，“孩子早產，產婦又沒奶，不能一直餓著。”
“再讓孩子吸吸，奶不就下來了？”趙桂花說。
“吸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喂點米湯。”
護士把體溫表夾進林秋蘭腋下：“誰敢給早產兒亂喂，出了問題誰簽字負責。”
一聽簽字，趙桂花閉了嘴。
隔壁床的老太太從被窩裡露出頭：“昨晚還說是一家人，怎麼輪到買奶粉，就都不是一家人了？”
李嫂子拎著熱水壺進門，正好聽見。
“錢認親。誰兜裡有錢，誰輩分高。”
王大媽跟在後麵，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照這麼算，明珠輩分最高。陸家上到老下到小，都盯著她的錢袋子。”
趙桂花扭頭瞪人：“你們一大早跑來乾什麼？”
“看產婦。”王大媽把粥放到沈明珠床頭，“也是看熱鬨。兩樣都不耽誤。”
沈明珠已經醒了。
孩子躺在她臂彎裡，剛喂過奶，小臉貼著包被。
她先核對腕帶，又摸了摸孩子腳底，這才把昨晚那幾張稿紙拿出來。
紙上已經寫滿了字。
李嫂子湊近：“真寫了？”
“寫了。”
“我看看。”
沈明珠把第一張紙遞過去。
紙頭正中寫著五個字。
護理價目表。
下麵分得很細。
抱孩子，每次五分錢。
一次不超過半小時，超時另算。
換尿布，每次三分錢。
隻換不洗。
洗尿布，每塊兩分錢。
肥皂和熱水由雇主提供。
衝奶粉，每次兩分錢。
奶粉、奶瓶由雇主自備。
夜裡守床，每晚五毛。
過了十二點，每小時加五分。
一個孩子一份錢，雙胎兩份。
哭鬨難哄、吐奶、尿床，另加辛苦費。
最下方還有兩行小字。
先交定金，後乾活。
不賒賬，不抵賴，不拿“一家人”三個字抵工錢。
李嫂子看完，肩膀抖了兩下。
“你這最後一句，值一塊錢。”
王大媽接過去，從頭讀到尾。
“抱半小時五分，超過半小時怎麼算？”
“再加五分。”
“孩子抱著抱著睡了呢？”
“睡著也占手。”
“哭得厲害呢？”
“另算。”
隔壁床老太太也伸過手：“給我瞧瞧。活了這麼些年，頭一回見照顧侄子還列價的。”
“關係沒寫清，不先論侄子。”沈明珠拿起鋼筆，在紙邊補了一句，“親屬關係由雇主書麵說明。”
病房裡傳出幾聲憋不住的笑。
靠窗那名產婦怕扯到傷口，拿被角堵住嘴。
她男人轉過身，肩頭一上一下，手裡的搪瓷杯都跟著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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