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漾沒去工坊，說是有幾筆賬要在家算。她把賬冊和算盤拿到了堂屋，和江雲澈隔著一張桌子，各自忙碌。
江雲澈看書，她算賬。屋裡隻有算盤珠子的劈啪聲和偶爾的翻書聲。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暖洋洋的。
沈漾算著算著，就有了點困意，頭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似得。
江雲澈擡頭看她，見她腦袋快要磕在桌子上了，忍不住輕笑出聲。
沈漾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看見他在笑，惱羞成怒，“笑什麼笑！”
“沒什麼，”江雲澈溫聲道，眼裡全是笑意，“沈姑娘若是困了，就去休息片刻。”
“我不困，”沈漾強打起精神，繼續撥算盤，卻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打完她就懊惱，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江雲澈搖搖頭，放下書，轉身去了竈房。過了一會，端了一杯溫水過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提提神。”
沈漾看著那碗水，又看著他隻能用一隻手，小心翼翼端碗的樣子，心裡忽然就軟了一下。
這人，自己還吊著胳膊呢，倒照顧上她了。
“你自己還是個傷員呢，亂動什麼！”她嘴上埋怨，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溫正好，不燙不冷。
江雲澈坐回去，繼續看書。過了一會，像是隨口問道，“沈姑娘，這賬目，可是有什麼難處？”
沈漾正對著一筆糊塗賬頭疼，聞言順口道，“就是王記上次那筆竹器的尾款，賬對不上，差了一百二十文.....”
她擡起頭，突然想到江雲澈給她爹做的賬冊，那叫一個清楚明白。她當時還偷偷看過，字寫的跟印上去的似得。
“或者，我可以幫你看看？”江雲澈晃了晃右手，“我這隻手還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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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幫我看看。”沈漾把賬本推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她的字寫的跟狗爬似得，賬也記得亂七八糟，以前都是硬著頭皮自己來，現在...
“我記得可能有點亂.....”
江雲澈微微一笑，接過賬本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握著筆，在草紙上重新驗算，核對。陽光照在他專註的側臉上，鼻樑挺直，唇角微抿。
沈漾趴在桌子上，歪頭看著他。
看著他筆下流出行雲流水般的字跡，微微蹙起的眉心，又看著他很快舒展開，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找到了，”江雲澈擡頭，用筆指著賬本一處，“這裡，三月十七，竹籃十個，單價15文，一共應為一百五十文，你記成了一百二十文，差三十文。”
他又指向另一處，“還有這裡，四月二日....”
他調理清晰,三兩下就把那筆糊塗賬理得清清楚楚.
沈漾看得目瞪口呆,心裡除了佩服,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看看，這是她家的書生!
“喏,這樣改過來就好.”江雲澈把蓋好的賬本推過來,順便把那寫的整整齊齊的演算紙也夾了進去。
“以後若是有類似的，可以按照這個格式記，會清楚許多。”
沈漾看著那工整的字跡和清晰的條目，忽然覺得，家裡有個書生，好像挺有用的。
“謝，謝謝了啊。”她小聲道。
“分內之事。”江雲澈微笑，“畢竟，我是沈姑娘的幫工。”
幫工兩個字他咬的輕輕的，帶著點調侃。
沈漾臉上一熱，瞪他一眼，卻沒反駁，小心翼翼的把那張草紙收好。這麼好的字，可得好好保存著。
屋裡又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好像不太一樣了。空氣中流淌著某種溫暖又默契的東西。，像早上燉著的那鍋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算完賬，沈漾覺得脖子有點酸，下意識的伸手去揉。
“可是肩頸不適？”江雲澈注意到了，“定是昨日背我拉傷了，李郎中給的藥油可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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