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瑕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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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四，早飯後李芷蘭推車出了院門。
她縮著脖子跨上車，沿著南鑼鼓巷往紡織廠的方向騎去。
到了廠門口，存好車，她拎著挎包快步走進辦公樓。
統計科在二樓東頭，她到的時候辦公室裡已經來了兩個人。
劉玉梅正坐在自己工位上撥算盤，劈裡啪啦的算珠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另一個是剛來沒多久的小孫，正低頭謄抄上個月的報表。
李芷蘭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把挎包掛在椅背上，翻開昨天沒對完的賬冊。
年關將近，廠裡各個車間的用度都要結清，統計科這幾天的活比平時多出好幾倍。
她埋著頭一張一張核對單據，偶爾停下來拿筆在草稿紙上算幾個數。
算盤撥得慢了，就用鉛筆在紙邊上記一筆，再繼續往下翻。
一上午下來，桌麵上的賬冊摞了三摞，她手裡的鉛筆也用得短了一截。
十一點多的時候，她把手頭最後一頁單子對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轉了轉脖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裡頭的水早就涼透了，缸底隻剩一層泡得發黑的茶葉沫子。
她把搪瓷缸子擱在桌角，站起來準備去鍋爐房打水。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柳圓從隔壁工位快步跟了上來，圓臉上帶著一層神秘兮兮的笑。
她湊到李芷蘭身邊，壓低了聲音，嗓門細得像蚊子哼。
“芷蘭，等會兒。”
李芷蘭腳步慢了一瞬，偏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柳圓左右看了一眼，辦公室裡劉玉梅和小孫都在埋頭忙自己的，沒人注意她們這邊。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表姐在供銷社上班，就是東四那家，你知道吧？”
李芷蘭點了點頭。
柳圓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她昨天晚上跟我說的，供銷社剛到了一批瑕疵品，有布、有毛巾、有搪瓷盆，還有幾箱肥皂和火柴。”
“瑕疵品？”李芷蘭重複了一遍。
“嗯，就是從工廠運過來的時候磕了碰了，或者顏色染得不勻，或者包裝破了，東西本身沒大毛病。”
柳圓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關鍵是不要票，也不在櫃台上賣，內部處理，自己人分了就完了。”
李芷蘭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要票，這三個字在這個年月比什麼都金貴。
城裡每個月的布票、棉花票、肥皂票，樣樣都數著用，老百姓用點什麼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柳圓看她沒說話，又補了一句。
“我表姐說東西不多，她那邊已經留了幾份，剩下的讓我問問自己人要不要。”
“你要是想要，我讓她再給你留一份。”
李芷蘭幾乎沒有猶豫。
“要的，都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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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圓見她應得痛快，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布有兩匹，一匹是藏青的卡其布，一匹是灰白的花格布。
藏青的能做褲子，花格的可以做被麵或者窗簾。
毛巾有七八條，都是上海產的，就是邊上磨了毛，洗一水就好了。
搪瓷盆有幾個，白底紅花的那種，有一個盆底磕了個小坑，不漏水，還有一個盆沿的漆掉了一小塊。
肥皂有兩箱，是那種長條的洗衣皂，包裝紙破了，皂塊本身是好的。
火柴也有幾包，盒子壓扁了，裡頭的火柴沒受潮。”
李芷蘭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算。
藏青卡其布能做兩條褲子，給閆解成一條，給自己一條。
花格布可以做個新被麵，過年換上去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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