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各有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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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微微皺眉，輕聲對王懷恩道：“你去告訴他，朕身體不適，不見。”
王懷恩點頭躬身，輕步退出禦書房，反手將門合上。
蕭徹伸手接過那方白絹血書，指尖細細撫過絹麵字跡與血色，越看麵色越沉，眼底的怒意一點點化作徹骨寒涼。方才溫辭點破的破綻，赫然一一對應。
規整從容的字跡，浮於表麵、多處糊化的血跡，沒有半點瀕死之人血淚淋漓、手抖力竭的狼狽模樣。
從頭到尾，就是一封精心偽造的假證。
蕭徹捏著白絹，指節微微泛白。
溫辭適時開口，聲音冷靜克製：“陛下，民女鬥膽，觀這白絹絲質緊實細密，暗紋獨特，織法考究，絕非民間尋常作坊所能織造，乃是官造上品。想要徹查偽證源頭，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溯源這方白絹的出處。”
蕭徹當即頷首，對門外吩咐：“拿給魏成，讓他徹查此絹來曆，不得耽擱。”
王懷恩領命，捧著托盤快步退下。
蕭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沙啞低沉：“也就是說，錢嵩自儘、血書定罪，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布置的死局？”
“是。”
溫辭躬身應聲，“對手算得極準，哄騙錢嵩自願赴死，留一封假血書，釘死晉王罪名。死人不會開口，偽證天衣無縫，本是無解之局。”
蕭徹眸色沉沉：“那柳炳文當庭指證，又是怎麼回事？”
溫辭抬眼，字字清晰：“陛下明鑒！柳大人一生清白，唯獨栽在了自己的軟肋上。”
她將柳府發生的一切緩緩道出，從陸西源以柳鳶頑疾相挾、步步拿捏，到柳炳文為護女被迫屈從、當庭作偽證，再到柳鳶不願拖累父親、決然自刎求父歸正本心，一樁樁娓娓道來。
蕭徹靜靜聽著，臉上喜怒不辨，直至聽完，喉間低低吐出一聲長歎。
“寒門臣子，最是清白，也最是可憐。”
溫辭適時叩首：“陛下，柳炳文雖有屈從作偽之過，但其本心未失，如今已然幡然醒悟，願當庭舉證，吐露所有被脅迫實情。他半生清廉、為國為公，此番失足，皆是被權臣拿至親性命死死拿捏，實屬身不由己。”
蕭徹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朕知道。”
片刻後，蕭徹抬眼，聲音恢複帝王沉穩：“傳朕口諭，暗中將柳炳文接入宮中安置，派人妥善看護，不許任何人靠近滋擾。待到朝堂禦審時，令其當庭據實陳述。”
“是。”
溫辭叩首退下。
夜深人靜，天牢深處陰冷潮濕，石壁滲著刺骨的寒氣。
蕭臨淵靠著冰冷牆垣閉目休憩，看似鬆弛，周身戒備卻從未卸下。長廊間陡然響起極輕的腳步聲，細碎、沉穩，不似獄卒巡邏，他眸光瞬間一凜，假意未醒，指尖已然扣緊折斷的筷子。
待那道身影行至牢門前三尺，他手腕微振，筷子破風疾射而出，精準直取來人麵門。
筷子卻被來人抬手穩穩攥住，力道收得恰到好處。
溫辭抬眸望向牢中，輕聲喚道：“殿下。”
蕭臨淵猛地睜眼，眼底的警覺瞬間褪去，漾開淺淺暖意，低呼一聲：“阿辭！”
王少安立刻從溫辭身後探出頭，眨著眼打趣：“晉王殿下，未免太偏心了！若不是我費儘周折找楊大人拿到令牌，層層打點核驗，這天牢如何進得來。偏偏殿下眼裡隻看得見溫姐姐，半分都瞧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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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臨淵聞言低低一笑，身處囚牢，眉目依舊溫潤清朗，沒有辯解，隻是靜靜望著二人，眼底藏著一絲久等的安心。
溫辭上前一步，隔著牢欄，將這幾日朝堂對峙、血書破綻、東宮絹料溯源、柳炳文被脅迫翻供的前前後後，一一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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