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
“剛被賜婚那會兒，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惹你生厭，怎麼退婚，怎麼讓你覺得我這塊爛泥糊不上牆。後來我發現……”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發現，你這個人雖然冷得像冰塊，心狠手辣，還動不動就用權勢壓人把我。但是，你會在我斷腿疼得發抖的時候守著我，會在我胡亂逞強的時候把我拎回來，甚至吃飯的時候，會把魚刺挑得乾乾淨淨，再放進我的碗裡。”
蘇禾眼睫微垂，靜靜聽著，並未打斷。
“你還會在我夜裡腿疼得睡不著時，放下身段替我推拿活血。說實話，你按得確實疼，疼得我想罵娘，但我心裡明白，你一點都沒少用心。”
林昭笑了笑，笑得有些釋然。
“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煩，也最不想欠人情，可你做的這些，我感覺還不起。”
“無需你還。”
“那不行，我不喜歡欠債，既然還不清，那便換一種還法。”
蘇禾抬起眼，笑著看向他，她就知道林昭沒憋什麼好屁，但卻順著他問道：
“什麼還法？”
林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無比清晰：
“換我陪你過日子，好嗎？”
蘇禾平靜如水的眼神，在此刻劇烈地動了一下。
林昭沒有給她退縮的機會，繼續道：
“我和你說這些，既是想正式和你說我林昭足夠愛你，也更想要你知道，你要推行的新政，我陪你，你不用每次都一個人扛著，你若得罪了滿朝文武被人指著鼻子罵，我便站在你身邊，哪怕現在隻能坐輪椅拄拐杖，小爺我也能把他們罵得吐血三升。”
“你會的隻有罵人？”蘇禾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那可不一定。”林昭抬起下巴，“小爺如今還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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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著拐杖站起身，朝前邁了一步。
右腿落地時，他明顯疼得吸了口氣，卻硬是站穩了。
“你看。”
蘇禾望著他。
林昭轉過身，臉上掛著那沒心沒肺的痞笑。
“我會慢慢好起來，也會慢慢學著做一個合格的郎君，雖然暫時不能替你打架，不能陪你騎馬，但我們能一起看這滿山的紅葉。”
山風又起，吹得蘇禾素白的衣袖獵獵作響。
她看了林昭很久，很久。
這個人從前隻想逃離婚姻，後來卻在山林裡替她拚命，如今又在滿山紅葉間說要陪她過日子。
蘇禾習慣了衡量利弊，也習慣提前預判所有人的選擇。
可和林昭在一起時，她沒有去算。
她隻看著林昭，輕輕應了一聲。
“嗯。”
林昭愣住。
“嗯是什麼意思？”
蘇禾沒有回答。
一片紅透的楓葉從樹梢打著旋兒落下，恰好輕輕停在她素白的肩頭。
林昭扶著拐杖，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片紅葉拈了下來。
指尖觸到她肩頭時，兩人都沒有動。
蘇禾看著他手中的紅葉。
“你方才問的，答案是嗯。”
林昭握著那片紅葉，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卻怎麼也壓不住。
……
香積寺山頂。
林昭和蘇禾站在百年楓樹之下，紅色的楓葉，時不時在風的慫恿之下，便貼在了他們身上。
山下暮色漸起，金陵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遠遠的便能瞧見秦淮河映著水光，整座城像被鋪進了山穀。
蘇禾站在紅葉之間，衣袂被風吹起。
林昭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穿越，從這開始，才真真切切的活著。
“蘇禾。”
“嗯？”
“我還有一句話。”
“說。”
“往後別隻看紅葉。”
蘇禾眉梢微動。
“那還要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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