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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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天跪在地上，心被兩股力量撕扯著。
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麵對媽媽，又該用怎樣的語氣去質問她。
一米八的身軀，刀削般的輪廓，眼裡是深不見底的狂傲，可此刻全碎成了無助。
他想笑一笑，像六歲那年一樣，用童真的笑去哄媽媽。
可嘴角扯了扯，卻扯出滿臉的狂放和桀驁。那個六歲的天兒，已經回不去了。
他試了很多種表情，最後，隻剩痛苦。
隻能把腰挺得筆直，直直跪著，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試了幾次，才終於張開嘴。
他本想說得隨意一些、平穩一些，可一出口，卻是沉重的語氣：
“媽媽，我知道你在看著我。你知道兒子為什麼跪在這裡嗎？”
他抬起頭，彎月已被烏雲吞沒。片刻後，他緩緩垂下頭，每一個字都像鋼針，紮進若嵐心口：
“我一看到媽媽眼底的憂愁，心就像被撕開。你看我的眼神裡，愧疚卻壓過了驕傲。為什麼？”
他抬起手，胡亂擦著臉上的淚，對著門哭喊：
“為什麼！媽媽，你到底在憂愁什麼？在愧疚什麼？兒子隻想和爸爸正常聯係，你為什麼要騙我！”
“轟隆……！”
一道炸雷劈開夜空。
可若天的話，比雷更響，更凶，直接轟在若嵐靈魂上。
“哈哈哈……”
若嵐癱坐在地，後腦一下一下撞著牆，笑聲蒼涼又淒苦。
她咬著牙，雙手扶住窗台，一點一點站起身。
嘴唇被咬出了血，淚順著臉頰滑進唇角，混著血絲，被她一口一口吞下。不管多苦、多澀，她都得吞。
她撐著窗台，淚眼望著窗戶，聲音已經破碎：
“辰哥，我的心好痛。你的墓碑，成了壓在我歲月上的墳。你告訴我，我要不要告訴天兒？你是他的精神支柱。告訴他，他就廢了。不告訴他，他就會恨他心裡最愛的媽媽。”
她閉上眼。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兒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此刻，兩把刀就懸在眼前。
說出真相，刺進兒子心口。不說，刺進自己心口。
可她是一位母親。若天是她最驕傲的兒子。答案，不用想。她隻會把兩把刀都接過來。
她猛地轉身，朝門口走去。既然兒子已經發現信的真假，她嵐神就會直麵麵對。無論心口被怎樣撕開，她都認。
可當她握住門把手時，那隻手卻像灌了鉛，怎麼也按不下去。
她閉上眼睛，淚又一次滾下來，順著早已乾涸的淚痕。
“天兒，媽媽可以承受你的恨。可媽媽不想你恨爸爸，更不想你恨自己。”
她在心裡說完這句話，像用儘了全部力氣，終於按下門鎖。
門開了。
九米外，兒子直直跪在地上。
她沒有過去。沒有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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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內。他跪在門外。中間隔著九米，像隔著九年說不出口的真相。
閃電在天邊炸開，那一瞬，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
若天抬起頭，眼睛早已濕透。他盯著媽媽，嘴唇抖了又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媽媽，你是最愛我的媽媽，也是我最愛的媽媽。你知道嗎……我的心好痛。我的思緒讓我恨你，可我的心，不願恨你。每恨你一次，這裡，就像被刀在慢慢割……”
他握緊拳頭，重重砸向自己心口。
“為什麼會這樣！你能不能告訴我真相！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為什麼他從來不關心我這個兒子！”
他越說越瘋，臉上露出猙獰，對著若嵐嘶吼：
“如果他不要我，我恨他，更恨我自己！媽媽，你告訴我，我到底姓洛，還是姓若！”
若天的話像刀子，若嵐緊緊扶住門框，才沒讓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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