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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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靜了。夜風卷著沙塵，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那呼嘯，像若嵐心底的絕望，也像若天壓在喉嚨裡的嘶吼。
彎月斜掛，如一把鋒利的刀，冷冷割著夜，也割開了母子二人即將鮮血淋漓的心口。
月光透過窗台，灑進房間，像一束荒漠裡最淒涼的追光。
一個蕭瑟的身影，在光裡浮現。
若嵐靠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無聲，手抱著膝，指節抖得發青。淚從閉著的眼裡往外淌，順著鼻梁，墜落膝頭。
她像一個等待行刑的人，沉默地等著那個即將落下的答案。
月光很薄，剛好落在她額角。那裡，幾根青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從發根到發梢，一點一點，像悲傷在抽走她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
九根青絲，瞬間成雪，混在如墨的發間，垂落在濕痕的臉頰上，像這九年的等待、承受、和數不清的眼淚，終於凝成了霜。
黑暗裡，四道身影。
破軍靠在牆邊，拳捏得哢哢響。他眼眶赤紅，胸口起伏得越來越重，卻始終沒有邁出一步。
清婉站在他身後，死死咬著下唇，淚一行行掉。
跳跳和芊芊互相抓著手，十指絞在一起，抖成一團。她們不敢靠近，也不敢喊出聲，隻敢遠遠看著。
看若天一個人，坐在淒涼的夜色裡，在火光中，一封一封，去比對那些信件。
火堆濺出一兩點火星，像若嵐沒哭完的淚。
若天坐在火堆邊。左手捏著信，右手抱著平板電腦。他的表情很冷靜，冷靜得連夜風都放輕了腳步，不願打擾他。
左手信上寫著：
“天兒，你馬上要七歲生日了。爸爸很想過來陪你一起過生日，但爸爸在境外執行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完成。”
右手的電腦屏幕裡，是另一封信：
“天兒，你快四歲了。爸爸不能給你打電話，隻能寫信。爸爸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認識這些字，就當留給你的念想。或許等你長大再看，或許可以讓你媽媽念給你聽。”
前段內容從字體到書寫習慣，都找不出任何瑕疵。
若天笑了。
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他祈禱這一切都是真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帶著爸爸真實的愛。
黝黑桀驁的臉，微微歪著，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
他伸出指腹，一點一點，輕輕觸摸屏幕上的每個字，像在觸碰爸爸留下的父愛。然後，他用靈魂記下，再刻進骨血裡。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笑容慢慢收縮了。
電腦裡的信，還有後半段：
“天兒，知道爸爸為什麼這麼小就給你寫信嗎？因為爸爸的時間，不屬於自己。它隻屬於國家和人民。”
“所以爸爸隻要一有短暫時間，就會給你寫信。嗬嗬，或許這不是信，是爸爸的日記，是爸爸對你的思念，更是爸爸對你的愧疚。”
“你還有一個月就滿四歲了。爸爸已經想你想了一千四百三十天，也愧疚了一千四百三十個日夜。”
若天的臉，緩緩貼近屏幕。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麵那行模糊的字。
字上有濕痕，那是時間風乾的淚跡。他知道，那是爸爸在寫下每一個字時，自己的淚砸在了紙上。
“天兒，爸爸……爸爸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讓你從出生開始，就缺失了一千四百三十天父愛。”
風停了。
時間停了。
若天的目光和思緒，也停了。都停在這一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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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
他那深淵般的眼底，在火光的跳躍下，忽然泛起一點亮晶晶的光。隨即，凝成一顆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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