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剛歇腳就夜襲，敵將嚇得光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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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勁生帶著七百多號人踏進上逕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腿腳發軟的戰士一看見土牆和曬穀場，當場就卸了力氣。有人靠著牆根癱下去，有人把步槍往地上一擱，仰麵倒在乾稻草堆上，胸口起伏得跟拉風箱似的。
古勁生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他扶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棗樹，喘了半天氣，喉嚨裡火辣辣地燒。兩條腿的膝蓋窩裡像是灌了鉛，又沉又木。
他低頭看了看綁腿。布麵上全是泥漿和碎草屑，草鞋的底磨得隻剩一層薄片，腳趾縫裡塞著乾硬的泥塊。
“都……都歇一下，到了。”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嗓子眼乾得發啞，聲音低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身邊幾個乾部也癱坐在樹下，沒人有力氣應聲，隻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曬穀場邊上，有人從乾糧袋裡掏出炒米和鹽煮豆子，就著水囊裡快見底的涼水往嘴裡塞。平時吃兩頓才舍得動半把的炒米，今天一頓就乾掉了快兩天的量。體能消耗太大，胃裡頭跟著了火似的。再不吃點東西，接下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瘦高的戰士仰麵朝天躺在曬穀場的石板地上，軍裝破舊，風灌進來貼著胸膛。旁邊的人往他嘴裡塞了塊炒米餅，他嚼了兩下，連咽下去的力氣都省了。就那麼含著，讓米餅慢慢化開。
古勁生靠在棗樹乾上緩了好一陣，視線才慢慢聚上焦。曬穀場上橫七豎八全是戰士。七百多號人，從百石一路小跑到上逕，中間歇了六次，每次不到兩刻鐘。這強度別說新兵，連他這個老兵都夠嗆。
他低頭看了看乾糧袋。還剩小半袋炒米，沒舍得再吃。係緊了袋口往腰間一別，朝警衛員招了招手。
“去，把林團長叫來。”
警衛員勉強撐起身子，兩條腿抖了兩下才站穩，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不到兩百步，中間停下來喘了三次，最後在一棵大樟樹底下找到了正蹲著清點人員的林山樵。
“團長，政委找你。”
林山樵站起來，把那遝皺巴巴的花名冊折好塞進懷裡，拍了拍膝頭的土，邁步往回走。他步子比警衛員穩當，到底是行伍出身，底子還在。臉上那道從眉梢拉到顴骨的舊疤，在月光底下更顯眼了。
古勁生遠遠看見他過來，撐著樹乾站直，等他走到跟前才開口。
“你從七百人裡挑四百戰士出來，把粵軍那批衣服換上。”
林山樵愣了一下。
“政委，這是要……”
“你帶隊，去騙門。”
“安息？”
“對。”
林山樵眉頭馬上擰緊了。
“可是政委，能行嗎？我這什麼證件都沒有。粵軍盤查得嚴，萬一問起來，連個番號都報不圓。”
古勁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緩了些。
“參謀長會配合你的，師長都安排好了。安息那邊的守軍大多是剛收攏的潰兵，還有地方保安團的人，自己人都認不全。你隻管大大方方往裡闖。”
林山樵沒再多問。他轉身朝曬穀場走去，步子飛快，邊走邊喊了幾個排長過來，幾句話就把任務交代清楚了。
四百戰士從地上爬起來。有人打著哈欠活動手腳，有人拍掉身上的稻草屑，開始領那些從粵軍俘虜身上扒下來的軍裝。衣服不全，有人隻分到一件上衣，下身還是灰布褲子；有人拿到一頂帽子和一件外套，裡麵襯著紅軍原有的內衫。遠遠看去，夜色裡確實像一隊穿著土黃色製式的大頭兵。
有槍的一百多人被編排在最前麵。步槍扛在肩上，隊形拉得鬆鬆垮垮，故意擺出粵軍那種散漫隨意的行軍架勢。
謝非若站在隊伍側邊，手裡捏著一張用煙盒紙背麵畫出來的簡略街道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西邊已經黑透了的天。
“出發吧。”
他把紙折好塞進衣兜，低聲說了一句。
四百人離開上逕村口，沿山道往安息方向小跑前進。路是碎石和硬土混雜的山間小道，兩邊的灌木叢裡偶爾驚起兩隻野鳥，撲棱棱飛到暗處。隊伍裡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碰撞的槍帶扣環聲在夜裡響著。
與此同時，安息鎮西北麵，幾座被桐樹林覆蓋的矮山包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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