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偏路抄近道，迎麵撞上紅軍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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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草鎮的古道旁，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
山路被雨水泡得稀爛，一腳踩下去，泥水能沒過腳踝。
六七個漢子圍著一輛騾車，正咬著牙往前挪。
說是騾車，其實就是一匹老騾子套著塊木板，板車上橫七豎八堆著幾口木箱，外頭蓋著破舊的油布，壓得車軸吱呀亂響。
幾個漢子有的光著腳，褲腿卷到膝蓋，腿上全是泥點。走在最前頭的張之林，一身粗布短打，臉上抹了灶灰，往日裡營長的派頭半點不剩。
從上古寨密道逃出來，他帶著心腹繞了兩天山路，專挑沒人走的古道往北，想繞回郴縣去。
三箱財物是他最後的本錢。兩箱金銀珠寶是胡鳳章攢了半輩子的家底，一箱大洋是湘軍的軍餉，隻要能帶回郴縣，上下打點一番，丟了營地的罪過就能抹平，說不定還能再謀個差事。
“駕！”
旁邊的親兵拽著韁繩，低喝一聲。
老騾子打了個響鼻，蹄子在泥裡打滑，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媽的，這破路。” 親兵罵了一句，回頭看張之林，“營座，再往前翻個梁子，下坡就好走了。就是雨不停，怕還要費些功夫。”
張之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往四周掃了一圈。
山穀裡霧蒙蒙的，除了雨聲，連個鳥叫都聽不到。
“快點走。” 他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躁，“別停。紅軍往西邊去了，我們走北線，碰不上。趕在天黑前翻過山，找個村子歇腳。”
眾人應了一聲，更用力地推著車。
車輪碾過泥坑，晃了一下，最邊上的木箱滑出來半寸。
張之林趕緊伸手按住，指尖碰到冰涼的箱麵，心裡才稍稍踏實一點。
這是他後半輩子的依仗，不能有半點閃失。
剛往前走了沒幾十步，前頭的霧裡忽然傳來馬蹄聲。
噠噠的馬蹄踩著泥水，由遠及近。
張之林臉色一變，抬手就示意眾人停下。
“都別慌。” 他低聲吩咐，“裝作趕路的百姓，少說話。誰敢露餡，老子先崩了他。”
幾個人趕緊把手伸進懷裡，按住腰間的短槍，卻都低著頭，擺出一副費力推車的模樣。
霧氣裡很快閃出兩個灰布軍裝的身影，騎著馬，轉眼就到了跟前。
是兩個紅軍偵察兵。
為首的戰士勒住馬，掃了一眼騾車和幾個人的模樣，開口問道：
“老鄉，下著雨，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張之林趕緊堆起滿臉笑，弓著腰上前半步，語氣謙卑：
“老總，我們是做小買賣的，送點貨去清江。雨天路不好走，耽擱了行程。”
那戰士跳下馬，走到車邊看了看。
油布蓋得嚴實，看不出裝的什麼。幾個漢子都低著頭，腳邊放著扁擔繩索，看著確實像趕路的腳夫。
“剛好我們部隊也往那邊去。” 戰士指了指身後的山路，“這路太滑，你們推著費勁。等後麵大部隊上來，讓同誌們幫你們搭把手，過了這段泥路就好走了。”
張之林心裡咯噔一下。
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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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大部隊？
他臉上笑得更殷勤，擺著手連連推辭：
“不用不用，老總。我們能行，哪敢耽誤你們的正事。你們忙你們的，我們慢慢走就行。”
“沒事。” 戰士擺了擺手，“我們是紅軍，不是湘軍那些禍害百姓的兵。老鄉不用怕。”
說著就要伸手去扶車轅。
張之林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一搭手就能覺出分量不對。真要是掀開油布，當場就得露餡。
他身後幾個親兵也都繃緊了身子，手已經扣住了槍柄。
隻要張之林一個眼色，當場就能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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